陈芝并不在乎君无岐有没有回应,自顾自说道,“陆德辉是个很能装的人,他想要权力,想要力量,想要财富……可表面上没人看得出来,只觉得他做作,还有点蠢。我当年也是这么认为的。”
君无岐想起那场没能办成的群贤会。
“他为了这些东西能不择手段,牺牲所有他认为能牺牲的东西。”
君无岐忽然心中一跳。
她好像猜到陈芝这次过来想说什么了。
“我当年嫁给他的时候自以为能风风光光做一个山庄夫人,什么都不必操心,现在来看,是不是很蠢?他要我生孩子,却又不让我教养,最后带出两头狼来,与他一模一样。大儿子继承了他表面上的蠢,二儿子看起来像是聪明点,但实际上也是一个样。”
陈芝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
“如今元飞死了。那是他该得的。但元和没有,他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会去哪里。”
君无岐往后一让。
“但我知道。因为他是我生的。他一定会报复这一切,让他失去了那些东西的罪魁祸首……你猜他会不会来找你?”
君无岐抿了下唇角。
“你担心他会找上门来,威胁到岳姨?”
陈芝似乎笑了声。
“我逃了那么久才找到这里,这是个温暖的巢穴,我绝不容许有人毁掉它。”
空气冷得像有冰凝结。
君无岐慢慢张开嘴唇,“我……”
第二个字尚在喉间没有流出来,忽然门板一响,岳天鸿语气沉沉,“芝姐。”
陈芝的呼吸声乱了。
君无岐顺势把要说的话全都咽下去,静静听岳天鸿大步进来,站在陈芝旁边。
“天鸿,我不是……”陈芝听起来挺镇定,但尾音发颤,“我只是想来问问……”
“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在重伤的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岳天鸿道,“让她好好歇着,你跟我来。”
君无岐听到衣料摩擦的声响,还有急促的、乱了拍子的呼吸声。陈芝顺从地跟着她力道起来,两人走出门去,屋内很快恢复了安静。
但她还是隐约听到了些她们的交谈声。
“无岐……从小看大……受伤……不该……”
“担心……!出事……难辞其咎……”
“……我的……离开……”
“……不要……错……”
君无岐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感受了一下身体,有赖于岳天鸿精湛的医术,胸口那道贯穿伤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就是活动间还难免有些疼痛。眼中新放的义眼有些轻微不适,但比起之前“点生目”力竭时的痛苦不算什么。她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琢磨着郦云凝死前说的话,眉头轻轻皱起来。
“咚。”
窗棂被敲了一下。
她一惊,下意识对准那个方向。
“嘤嘤嘤。”
鸟鸣似的叫声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响起来,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有什么大型动物钻了进来,随后她就感觉自己手侧拱来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还有湿润的鼻息。
“墨虎?”她试探着问。
那家伙明显很高兴,又加大力度拱了好几下。君无岐松快下来,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你来看我啦。”她顺势挠了挠大猫的下巴,“真好。怎么不去看看召南?”
墨虎似乎没明白她的意思,齿尖叼住她的衣袖,轻轻往外拽。君无岐一开始还没理解它是什么意图,直到它越来越焦躁,连叫声都逐渐变成了咆哮时猛然惊觉,“出事了?”
墨虎低低叫了声。
君无岐顿时严肃起来。
“你的窝出问题了,还是孩子?”她问,“有多严重?你处理不了?”
墨虎叫了几声。
“孩子。”君无岐尝试着解读,“很严重,没法处理……生病了?受伤?都不是?那就是丢了?还真是。”
墨虎一个劲地拱她。
“你想让我去看看?”君无岐苦笑,“但以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大概出不了门……这样吧,让又青和召南和你一并去如何?”
墨虎似乎很不情愿,叼着她衣袖不肯松口。
“唉,好墨虎,你也看到啦,我要是这么出门的话会被岳姨骂死的。”君无岐摸摸它的脸,“她们会帮你的,要是实在不行我再去,好不好?”
墨虎这才妥协,撒娇似的顶一下她的手臂。大猫悄无声息地擦过床沿,出去了。
隔着墙,她听到岳又青惊喜道,“墨虎,你来啦!你来看召南的吗?咦,怎么看起来这么着急,出事了?”
随即就是哒哒哒的脚步声,她带着墨虎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