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尔西握紧手中的剑。
剑柄的寒意沿着掌心蔓延，她缓缓回头，望向身后的爱丽丝。
爱丽丝原本秀丽的黑发，此刻褪成了枯白，而绮丽明艳的容颜，如今变得苍老。
生命，正从她体内被迅速夺走。
“爱丽丝……”洛尔西的声音轻轻溢出。
“爱丽丝！”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的声音骤然响起，失控得几乎失去了分寸。
在场的有人，都在同一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抬眸，与洛尔西的视线相触。
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正在迅速黯淡。
风吹过她枯白的发，轻轻摇晃。
爱丽丝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薄弱。
洛尔西知道。
爱丽丝的变化。
有人在夺取她的时间，以爱丽丝为代价，强行重新撬动年轮法庭。
洛尔西的指尖颤了颤。
“爱丽丝，”赛纶特·阿尔赫卡塔慢慢走向爱丽丝，声音轻柔，却透着寒意，“现在你只能接受我的永恒。”
洛尔西抬起手中的剑，剑锋朝上，立在身前，呈现进攻姿势，墨绿色的光在剑刃边缘微微颤动。
“你敢再向前进一步，”她的声音冷静锋利，“我就杀了你。”
殿堂一片死寂。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视线，那双金色的眼眸落在了洛尔西身上，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裁决：“罗塞·洛尔西·暮那舍，你并不适合当统治者。”
“何为王？”赛纶特·阿尔赫卡塔自问自答，他的语速缓慢，却每一句都像是在宣读判决。
“塔多西亚联盟，由家族共同统治，各个区自行统辖，这导致发展不平衡。”
拉苏尔微微皱眉。
“格兰神权的极端信仰，使民众依赖神明，软弱无能。”
西莱丝特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握紧权杖。
“北境光辉帝国，困于一隅之地，进步艰难。”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洛尔西身上，像刀锋般锋利。
“而阿尔赫卡塔，人类与精灵共存，而人类短暂的生命转瞬即逝，脆弱得令人厌烦。”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吐出一声轻嗤，“呵，共存……”
“到底是谁的共存？”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汇聚起金色的光，“我赐予民众永恒，让短生种摆脱短暂的寿命，与精灵一样——”
凯洛·哈里森收紧了双刃。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的声音仿佛在宣告天命：“亘古不变。”
洛尔西听着赛纶特·阿尔赫卡塔那一连串关于国家、制度、永恒与命运的评判，脸色一点点沉静下来，这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冷意。
她微微抬眸，视线越过剑锋，直直落在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的金色瞳孔上。
“一个王国往何处走，这是不是王应该决定的事情。”洛尔西的声音平淡。
她轻轻吐息，淡定地陈述，“这是民众决定的事情，而王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民众更加坚定地走向选择。”
洛尔西缓缓吐出真相：“而你，真正恐惧的是，自己会死去。”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的瞳孔骤然一缩。
洛尔西的剑锋向上扬了半寸，寒光透骨。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你这不是在统治，”
“而是在囚禁。”
她抬剑，剑尖稳稳指向赛纶特·阿尔赫卡塔：“一个真正的王，不会因为恐惧而扼杀整个王国。”
说完，洛尔西脚下光芒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直线，冲向赛纶特·阿尔赫卡塔。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瞳孔紧缩，身体条件反射迅速后退，魔力在法杖杖尖闪起。
但洛尔西已经逼近，进到足以映进他瞳孔中。
杀意，毫不犹豫地落下。
剑锋破空而落，却没有传来血腥的触感。
只有风声，和魔力涌动的空气。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愣了一瞬。
金色长发被剑风掀起，扬起一抹弧线。
一道绝对冷意的身影，挡在了他与死亡之间。
阿尔忒弥斯。
她出现得无声无息，手中银色长刃横挡在洛尔西的剑下。
她脸上没有一丝波澜，金色的睫毛微垂，仿佛挡下一击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呼吸。
洛尔西盯着她，声音沙哑：“阿尔忒弥斯。”
银色长刃依旧稳稳挡着。
阿尔忒弥斯缓缓抬眸，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阿尔忒弥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凯洛·哈里森的声音带着震惊。
“小心点。”拉苏尔的神色彻底凝重，“这可不是精灵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落在阿尔忒弥斯微微扬起的手上：“她现在是射猎之神。”
随着拉苏尔声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紧绷。
一道银色月弧在空中扩散，随后，铺天盖地的箭雨落下。
箭雨的啸声几乎刺穿耳膜。
洛尔西退到众人的身前，反手将剑变换成法杖，墨绿色的光幕瞬间展开，与坠落的箭雨产生剧烈的对撞。
“阿尔忒弥斯……”
一声轻柔的呼唤，如羽毛轻触湖面。
阿尔忒弥斯的手明显一顿，她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爱丽丝的身上。
银色箭雨在空气中停滞、震颤，然后逐渐崩散成细碎的光尘。
而阿尔忒弥斯的神色……
出现了不属于‘神明’的人性涟漪。
“爱丽丝……你老了……”阿尔忒弥斯淡淡开口。
“这是妄图修改规则的代价。”爱丽丝缓缓抬起苍老的双手，声音却异常平静“无数次的年轻，无数次的复活。”
充满皱纹的手渗出鲜血，手指缓缓打开，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枚齿轮。
在狩猎之神的目光下，短生种静静地站在那里。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停留在爱丽丝掌心那枚齿轮上，许久没有移开。
那是年轮法庭的核心构件，被夺取、被嵌入血肉，用来强行改变规则的钥匙。
或者说是阿尔赫卡塔王国的王国权柄。
阿尔忒弥斯斜看了一眼身后的赛纶特·阿尔赫卡塔，赛纶特·阿尔赫卡塔下意识地移开眼睛。
她收回视线，目光又重新落在了爱丽丝的身上：“你不该把它留在自己身上。”
“王国权柄并非容器，承载它的人，都会被祂的力量碾碎。”
爱丽丝轻轻笑了一下，她缓缓合拢手指，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绽放出绿色的藤蔓。
“可总有人来承载。”
她抬起头，看向眼前赛纶特·阿尔赫卡塔。
“你以为，是你在利用我。”爱丽丝轻声道，“实际上，是我，选择了你。”
“爱丽丝！”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猛地向前一步，企图阻止爱丽丝。
却被阿尔忒弥斯拦下。
空气忽然一震。
洛尔西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