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峰有一种溺水的感觉，可他不想太快浮上水面。

他伸出手，轻轻捧着楚卿云的脸，将自己的脸靠近，小心翼翼地将嘴唇落在他的额头上。

楚卿云心如擂鼓，心跳声简直震耳欲聋，他立刻明白了那个模糊的仿佛在梦中的印象并非自己的妄想。

他仰起头，穆青峰的唇便如同触角般碰小心地触碰他的鼻尖。

楚卿云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将自己的唇送到合适的位置，但还没有耐心等到穆青峰将他的唇落下来，他自己就鼓足了勇气用力送了上去。

他看到师父眼里一瞬间的惊讶、愣怔。但穆青峰柔和弯曲的眉毛里已经放下了所有犹疑和戒备，而后他闭上了双眼，在他们的嘴唇微微分离时，穆青峰靠近它，像楚卿云做的一样，轻轻贴了上去。

楚卿云用力回抱住穆青峰，抱着他依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师父。

虽然慌张，但穆青峰一直是微笑的，他看起来满足而快乐。

楚卿云已经知道了，他得到了答案。他从未感到如此幸福。

他们从云端降落，拉着手穿过被月光照耀的森林，回到人烟之中。

他们此时已经走入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城镇，虽然没有多么繁华美丽，但在这两人眼里，总觉得赏心悦目。

又吃了一顿热热的饭，他们定下旅馆里的房间。

楚卿云红着脸有些磕巴地说只要一间房就好，说完又眼神向师父确认。

穆青峰不知道是否领悟了这话，只随他去说，看楚卿云喜欢就好。

就着月色和茶，楚卿云又细细地讲了他在京城的遭遇和见闻，穆青峰听得认真，待到楚卿云讲完，神情还微微有些感慨。

楚卿云看在眼里，开口问道，“师父觉得，我该让楚歆鹤和白攸见上一面吗？”

穆青峰想了想，“也许不管见没见上，白攸都难以释怀吧。你只是做了你应做的事，却恐怕要被他记恨。”

“我无所谓被不被记恨。”楚卿云道，“只是有些担心他之后去了哪儿，又要做些什么。”

穆青峰看了看他，楚卿云补充道，“我怕他又去哪儿为非作歹。师父觉得呢？”

“唔......”穆青峰望着桌上的莹莹月色，“也许会去找想见的那人吧，如果是我的话。”

“师父想见谁？”

穆青峰抬头，见楚卿云正殷切地看着他，朝着他笑。

他便也看着楚卿云笑，“我会来找你的。”

楚卿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有断章取义、胡搅蛮缠的天赋，“如果我像他一样转世投胎了，全然变了个人了，师父还会来找我吗？”

“会。”

“无论如何都会吗？哪怕是有我这样的恶人拦着你也会来吗？”他捏着穆青峰的指尖，探过半个身子问道。

“会的。”穆青峰笑着道，“无论如何都会。”

楚卿云知道这些只是些没头没尾的话，但也觉得像吃了蜜糖一样甜。

穆青峰仍像过去楚卿云还小时那样，把里侧的半张床留给他，让他上床睡觉。

楚卿云则顶着一张红透的脸，又古怪又固执地盯着师父，恶狠狠地独自嘟囔了半天才上去。

他们并排躺下，穆青峰感到安稳与满足，他们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抵足而眠，亲密的时光自从楚卿云长大后就变得少了。

此时他被楚卿云牵着手，好像重新获得了那种细碎的安宁。但他隐隐约约也觉得，这和很多年前的那种亲密也有了许多不同，他形容不来，只觉得细如水乳交融，他们离得如此近。

他感到楚卿云握着他的手，有些仍未成话语的紧张和躁动。

穆青峰便侧过身子，靠得足够近，在黑暗的帷幕中去看他。

“师父......”

楚卿云幽幽道，似乎有些哀怨。

穆青峰又靠近了些，想要看个真切，两人的鼻尖便碰到了一起。

“怎么了？”穆青峰听起来真情实感，略有困惑和担忧。

“那个...我，我能......”楚卿云嗫嚅了半天，还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他的脸皮已经烫的像烧起来似的。

穆青峰仔细在昏暗中辨认弟子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太清，直到楚卿云抓住他的手，不让他捧着自己的脸乱看了。

楚卿云鼓起了勇气，凑到穆青峰的耳边小声耳语几句，他已经觉得自己用尽了一生的勇气。

穆青峰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不知为何作恍然大悟状，不假思索地点头说好。

楚卿云觉得这其中有太多谜团和疑点了，但他现在实在没空想这些。

他伸手轻轻搂过穆青峰的腰，他能感到自己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他再三向穆青峰确认，总是得到肯定的答复。

穆青峰的眼睛坦然而认真地看着他，楚卿云如在梦中，他亲吻了他心爱的人，他终于不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