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喜欢，卿云。”

楚卿云看着穆青峰，他正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脑袋，这话使他脑子里晕晕乎乎的。

“喜欢什么？”

“你。”

楚卿云一直盯着穆青峰的眼睛，将手指穿入他的手指间，十指交叉，他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又把手握紧。

楚卿云看着穆青峰近在咫尺的脸，心如擂鼓。

可这狂喜还没持续很久，他突然警惕了起来，不对，他的师父不是一般人。

“......师父，你真的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穆青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卿云说喜欢我。”

“对。”

“我也喜欢卿云。”

楚卿云努力克制了表情，欲盖弥彰地遮了一下忍不住上扬的嘴角。

“嗯！但我说的不是师徒间的那种仰慕和欣赏，而是，而是......伴侣间的那种，像凡俗夫妻间的那种...亲密无间的喜欢。师父真的分得清其中的区别吗？”

楚卿云紧握着穆青峰的手，仿佛要紧紧攥住所有不确定的东西，全然不觉自己作为弟子说出了多么冒犯僭越的话。

穆青峰在极近的地方细细端详楚卿云的脸，这张脸上是透着些许紧张和兴奋的红晕，眼底激动，闪烁着迫切和寻求承认的光。

他是多么想去回应这样的目光，他想要将楚卿云的不安和害怕都填平，他想要满足楚卿云的索求和所有愿望，但他不知道如何回答才是那个正确的答案。

穆青峰不由自主地伸手触碰楚卿云的脸，却又被楚卿云的另一只手捉住。

他还在等待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分清的？”

穆青峰从一种朦胧的喜悦转为满怀愧疚，他答不上来。他在这方面的感觉迟钝、知识稀薄，他多少听人说过这种话，因此有点自觉。于是只能尽量放轻自己的语气，以图尽力不让楚卿云难过。

楚卿云一时语塞，但他却意外地并不生气。

许多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师父抱着手脚冰凉的他穿过大雪的时候，他记得穆青峰呼出白雾的嘴；师父为他梳理头发时下手太重，他发出一声惨叫，他记得穆青峰慌乱的眼神和被他扔在桌上的梳子；习剑时，师父的手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握着剑柄，他记得穆青峰认真的侧脸和指腹上的茧......

楚卿云还记得很多很多，穆青峰的手在他身上留下刺青时、对他严肃时、在云中对他笑时、浑身血时、站在泉水中时......

他也说不清楚，是从那一刻开始改变了一切。还是今日之事本是定好的注解，早就添在他们初见的那一刻旁。

楚卿云也答不上来，只得一直定定地看着穆青峰。

“卿云，只要你开心......”

楚卿云摇摇头，他要听的不是这个。

他看见穆青峰越发歉疚而无措的脸。

楚卿云很想立刻抱住他，对他说一切都不重要，但他忍了下来，他望向穆青峰的眼底，只是安静地等着穆青峰艰难地措辞、剖白自己，这让他感到一种邪恶的快感。

“你在我旁边的时候，时间会开始变快，我会开始期待下一天。我喜欢看见你长高、看见你变强、看见你笑。我喜欢你陪在我身边，和我坐在一起，看着我的眼睛，拉我的手，对我说话。”

穆青峰从没说过这么长的、用来解释自己的话，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我喜欢你看着我的时候，让我觉得我活着。”

“所以，只要你开心，我就会开心。”

“只要是让我开心的事，你都愿意吗？”楚卿云又向前了一步，他们的胸膛几乎贴在一起。

穆青峰愣了一下，轻吸了一口气道，“只要不是坏事...”

“师生之间，有悖伦常。这算坏事吗？”

楚卿云的眼神如此澄澈，里面映照着看起来如此脆弱和无措的穆青峰。

“师父。”楚卿云把重音落在了称谓上，“他们会觉得是你身居高位，倚势欺人。只有我知道你没有，师父在这方面...一直愚钝，甚至不如十几岁的小孩。但世上不会有那么多了解你我的人，师父的犹豫是怕跨过这伦理纲常的线，还是怕众人的悠悠之口？”

穆青峰张了张嘴，有些难过地轻声道，“你知道的，我从不在乎他们。我只怕会有人说你的坏话，怕你因此受伤。”

“我不怕，师父。”他深深望向那双一直注视自己的眼睛，“我只怕你不知道我的心。”

穆青峰只觉得他的心脏一直在剧烈地震颤，他无法预测将会发生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穆青峰说得非常郑重，仿佛许下一个承诺。

“那，只要是让我开心的事，你都愿意吗？”

楚卿云又问了同一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反而才是那个引诱的人，自己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跨过那条线的人。

但他对此绝不悔改。

穆青峰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

楚卿云紧贴着他，那双如明星般璀璨的双眼让人移不开视线，他的手紧紧扣着穆青峰的手，几乎没有敌手的前太清山掌门无处可逃。

“那现在，做你想做的事吧。”楚卿云说道，“这就是能让我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