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卿云为避人耳目,变化了面貌,走入了城中,又在市集买了一条鱼,循着师父法术留下的线索在街巷中走走停停。
他在一间屋舍前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果然,一只白鸟站在房檐上,一人一鸟对视了片刻,楚卿云迟疑了一会,对着鸟儿举了举手里的鱼。
白鸟歪了歪头,也迟疑了片刻,便振翅向楚卿云,或者说向鱼飞来。白鸟落到楚卿云脚边,用嘴去啄食鱼的时候,楚卿云便用手提着喂它,蹲下来低声道,“这是师父给你的,说谢谢你当时帮忙。”
他正要用手去摸这鸟儿的脖颈,就听见屋里传来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向门边靠近。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一个人从门后出现。那人看向白鸟,又看见了在喂鸟的楚卿云,开门的手便停住了,只露出他半个身子。他本是一脸不耐烦地找着什么的样子,看见蹲着喂鸟的楚卿云脸上便又多了疑惑。
楚卿云也略有些尴尬,唯有那白鸟嘴上不停。
“......这鸟是你们家的?”
“它吃了你的?”抵着门的男子虽看着年轻,但却一头灰发,他语气不大耐烦,鄙夷地看了一眼那还在吃的白鸟,“啧,等着。”
“哎,不是的,我......”楚卿云话还没说完,那人就回了屋里,然后乒乒乓乓一阵翻找的声音。楚卿云便知道这人大约是误会了,但没等他接着解释,门里就伸出来一根又白又胖的萝卜塞到他手上。
“没别的了,这个赔你。”男子说完就伸手把门边的鸟一把抓进了院子里,关上了门。
楚卿云愣愣的,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况,他抱着一根萝卜,看了看紧闭的院门,一头雾水地向外走了几步,想了想,又掉头往回走。刚走了几步,就见对向迎面走来一位提着菜篮的老妇人,两鬓斑白,但眼神明亮。他们相向而行,没过多久两人双双在同一个门边停下。
见眼前的少年人呆呆地抱着一根萝卜,那老妇人有些好奇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小郎君?”
这扇门再次被推开,只见四四方方的小院当中放着一把藤编躺椅,上面正躺着那个手脚颀长的灰发男子,正在一旁的矮桌上拿起一颗剥好的栗子放进嘴里。
楚卿云跟着老妇人往里踏进门槛,再定睛一看,那男子果然有一只袖管里是空荡荡的。
灰发人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出现过第二次的陌生面孔,将栗子放了回去,目光又转到对方摸向腰侧剑柄的手,冷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我说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呢。”
“同感,我说怎么会让人听了莫名生厌。”楚卿云冷冷地道,“你在人家家里做什么?”
“这话不是我问你吗?还变了张脸在别人门口偷偷摸摸的,别是要毒杀我的鸟吧。”
空气一时安静了片刻,再下一秒,楚卿云的剑便和一只覆盖着鳞片的巨爪碰撞在一起,发出尖锐的铮铮声响。气氛剑拔弩张,两人不互相让,眼神仿佛都能撞出火星子。
“停——!”老妇人把菜篮往矮桌上重重一放,“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霞姨,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处挑起事端,惹是生非的。就是他害了哥哥!”楚卿云两眼一瞪,恢复了本来的面目,“白攸,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哼,老婆子,你看清楚了,是他楚卿云丝毫不讲情分,残害手足。到底是谁胳膊肘往外拐?”白攸冷声道。
“我呸,你当自己是谁,你在我哥暗卫里都排不上号,还装起自己人了?”
眼见两人马上又要再次动手的样子,瑛霞叉起腰道,“这是我家,要打就都出去,再别进来了!”
两人互相瞪着,又不肯率先放手,一时僵持着谁也没动。
“唉,还不撒手?”瑛霞伸手上来,一手掰扯一个,可手上像扳着两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似的,她脸上微怒,“我说撒手!”
楚卿云撇了撇嘴,老大不乐意地先收了剑,跨步到瑛霞身边。白攸这才猛地一甩袖子,翻着白眼将手收了回去,三两下翻到屋檐背面去了。
瑛霞叹着气摇了摇头,转向楚卿云,握着他的手,仔仔细细看着他的脸,语气又欣慰又感慨,“卿云,好好,都长这么大了......”
“霞姨......”楚卿云也觉得鼻头有些发酸,引人到矮桌边先坐下,“霞姨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一直在这住吗?”
瑛霞也让他拿一张小矮凳坐下,“好,都好。夫人走后我就一直在这住了......”
她说罢又觉失言,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楚卿云的表情,楚卿云只摇了摇头,让她别介意。两人围坐在桌边,有着说不完的话,互相问着这些年来的生活。而那只白鸟便从院子里踱步而过,看了看那盘剥好的栗子,伸头啄了一下,也没有要吃的意思,瑛霞伸手一挥,它便拍了拍翅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