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楚卿云感情复杂地看了看那只白鸟,一想到它可能是白攸的鸟,顿时便不觉得它可爱了,“那家伙怎么在这,他没做什么吧?没有威胁你吧?”
“没有,别担心。小白不是手那什么了吗,说是没处住了,就在我这呆几日,养养伤。我这又有空房间,让他住一住也无妨嘛。”
“小白......”楚卿云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一时有些语塞,他抬头看了看,白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朝着院子的这一侧房檐上,抱着一碗瓜子磕着,那牙咬下去的时候,仿佛在啃谁的头似的用力。
“霞姨认得他?”
“歆鹤的侍卫嘛,少时就跟着了,不过他来的时候你已经上山去了。”瑛霞去房里拿了热水泡了茶出来,给楚卿云也倒了一杯,然后紧着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来,喝点水。小白也是个忠心的好孩子,你哥哥小时就跟着人家了,你不在家也没人陪歆鹤玩,虽是侍卫,但也是玩伴嘛。”
楚卿云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压了压心里的火气,睨了白攸一眼,心里很想反驳瑛霞,说这根本不是这样的,才不是那么单纯简单的关系。那白攸和“好孩子”这三个字沾边都让他掉一地鸡皮疙瘩,但又因他上太清山之后,各种意义上都离家太远,除了家书里提到的三两事外他几乎一概不知,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愧疚,于是也不好断然否了瑛霞的话,只好又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茶水。
“霞姨,你看他的手,这样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你也不怕他害人?”
“卿云,这我可要说你了,以貌取人可不对。即便小白是妖怪,那也没有对我不利呀,何况他还是和歆鹤一块长大的呢。”瑛霞抬头看了看白攸,“都说了别坐那么高,你仔细摔下来把腿也折了。”
“真要能折了就好了。”楚卿云嘟囔了一句,被瑛霞拍了下手背,撇了撇嘴。瑛霞就是心地太好,想得太简单,这家伙在外面害了不知多少人,做了不知多少坏事,到了这儿反倒开始装起来了,楚卿云有些愤愤地想道。
“你放心,他在这还算老实听话的,别担心我。”瑛霞轻轻摩挲了一下楚卿云的背,对他笑了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与记忆里又像又不大一样,看得他心里有些酸楚,一时间很想说好多话,但又碍于白攸在场,不好意思开口,更觉得那人碍眼了。
“这人以前就和在哥哥旁边吗?什么时候开始的?”楚卿云轻声问,他悄悄瞥了白攸一眼,那人整横躺在房顶,似是望着天发呆,也不知道是否在听。
“小白好像是你上山那年来的,你那年才十二,歆鹤才十四。”瑛霞微微笑着,“小白那时就已经是这样的大高个了,多年不变,我也不傻,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的。”
“他多年都是这个样子?不引人怀疑吗?父亲那个性格,怎能容得了?”楚卿云听了表情古怪,心里更加对“小白”这个昵称感到无语,越发搞不懂这个“小”字从何说起了。
“你哥哥聪明心细,王爷没怎么见过他。我认得他不过是歆鹤没打算瞒我罢了。”瑛霞眉眼带着笑意,“王爷平时威严,孩子们还是和我亲近随意一些。”
“那原来那个随侍呢?父亲是把他赶走了吗?自从落水那事之后便再没见过了。”
瑛霞顿了顿,叹了口气,“想是你那时还小,他们便对你说是赶走了,据说实际是杖杀了。那次王爷特别生气,连世子头上都磕个口子,一个小随从,怎么可能赶走就没事了。”
楚卿云沉默了一会,努力去想却想不太起那个随侍的脸了,“那霞姨呢,父亲不会也罚你了......”
“我运气好多了,夫人替我说了话,这不是还好好的。”她看了看楚卿云的脸,轻轻揉了揉他的手,“唉,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多说说你吧,这么多年没见,都成大孩子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待多久,对了,今晚在这吃饭吗?”
“好,好。”
楚卿云还未说完,屋檐上就跳下来一个白攸,落到他们眼前。
“你做什么?”楚卿云皱着眉,拉着瑛霞的手站在她前面。
“呵,这不是有客嘛,我去打点野味招待贵客啊。”说罢,他便穿堂而过,推门就走。
“你说谁是客?”楚卿云恨不得在他背心给他扎个对穿,“霞姨好心收留你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你最好就这么出去别回来了。”
“好啦好啦。”瑛霞又拍拍楚卿云的手背,安抚了他几句,直到门完全关上,脚步声渐远,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自我见到他那一日起,他总是跟着歆鹤的,过了这么多年,他忽的自己一人回来。那,歆鹤果然是......”
楚卿云缓缓点了点头,“他没告诉你?”
“我问他时他总说累了、困了、饿了,从不答我。我便多少猜到了。”
“这我倒是没想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瑛霞揉了揉楚卿云的肩,“坏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