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疑心重,谁也不信,只信自己。
没有听到裴菁的回答,他心里大致就有数了。可他没打算放过裴菁,又问她:“上个月那个谁,武汉的经销商来公司,你们还陪着人家吃饭逛街,气氛挺和谐的嘛,晚上还去唱了歌,对吧?”
其实……那是一出集体背锅事件。
上个月中旬,武汉的经销商找公司销售要最新的报价表,市场部的人做好后汇总给到孙琳,本来应该她审核后给销售,但她那几天工作不在状态,把这事儿给忘了。
销售一直拿不到最终的报价表,也知道孙琳的脾气,不愿去催,便直接把孙琳的电话给到了经销商,于是经销商直接催到了孙琳这边。孙琳大概是精神恍惚了,把成本表给人发了过去。
这下好了,经销商闹开了锅。
报价表跟成本表价格差了一倍不止,而且成本表根本不能给经销商看到。
她没办法把责任推给市场部,便跟人家说,是她们部门的疏忽。部门一共六个人,反正不能落到她一个人头上。
为了收买经销商,孙琳把人请到公司,也不知道怎么谈的,经销商笑逐颜开跟部门六个人吃了顿饭,这事就算是翻了篇。
然而说起那次饭局,裴菁又有点窝火。
经销商和部门员工加起来一共十几个人,孙琳就这么当着大家面,开始向经销商吐起了苦水。她说,部门的人都是社会经验不足的年轻人,什么都不会,凡事都要靠她来一一把关,要多累有多累。
孙琳同志快年过半百,正儿八经的东西没掌握贯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公司其他同事听得一肚子气,却都没敢吭声。
孙琳也看准这一点,才敢当着她们的面这么说。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这位领导同志从来不管虾兵小将的死活,一心只想着抱好老板和客户的大腿,自己过得舒坦,就万事大吉。
会议室里,裴菁一直在小心观察汪晓珍和孙琳的脸色,老板突然说起这件事,汪晓珍讥讽地勾了勾嘴角,孙琳则一下子黑了脸。
显而易见,这事是汪晓珍捅出来的。或许她抱了一颗破釜沉舟的心,有了其他打算。
可裴菁无从知晓,一个人骑虎难下,想着少说几句是几句,便‘嗯’了一声。
老板靠着椅子,慢悠悠问道:“汪晓珍说法,是孙琳工作不仔细,出了事还推卸责任。裴菁,你怎么看?”
这可真是逼死个人。
裴菁心想,我这个虾兵小将,有什么看法不重要,老板怎么想才重要,你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件事就过去了,你要非想追究责任,追究谁的责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眼下,她要怎么回答才好……
裴菁手心出了一层汗,握的拳头都湿淋淋的。
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长,她从空白的脑子里,零星捕捉到几句措辞,然后小心翼翼说道:“汪晓珍跟我同样的岗位,很多事情都一起,她工作挺负责的,我们一起做事也很愉快。孙姐是我们的领导,工作经验和阅历都比我们高,我们肯定听她的安排。”
这其实有些答非所问,意思模棱两可,但细细琢磨,裴菁还是透露出了一点自己的私心,她更偏向汪晓珍。
事已至此,她违心的事做得太多了,即使方式委婉一点,她也想说点实话。
在场的几个人不傻,都听出来了。
孙琳在老板的面前不敢发作,只是看向裴菁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老板笑了笑,说道:“其实工作上,每个人都不可能完全不出错,关键是看能不能完美地去解决。你们一个两个心里怎么想,我大概也知道。孙琳作为你们的领导,比你们眼界更宽,她有她的考量,你们听她的,肯定没有错。”
裴菁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以前大家私下里讨论过的话题——普通员工和部门领导要舍弃一个,老板会怎么选择?
答案毋庸置疑,老板会选作用价值更小的那一个,也就是一个可任意取代的普通员工。
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老板的这番话,已经表明的他的态度,他是偏向孙琳这边的。
汪晓珍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嘴唇,心里极度不甘,说道:“老板,我没有夸大的成分,跟你说的那些全是事实。我知道孙姐的能力,就事论事,她的做法很多都不对,但如果换做是我,绝对不会推卸责任,敢作敢当,我觉得这是作为一个员工,以及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这也是裴菁的心里话,以及跟着孙琳做事的每一个人的心里话。在今天这个场合,终于有人说出来了。
说实在的,裴菁有种解气的快感。
然而当事人孙琳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相当不屑一顾。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你毕竟年轻,对很多事的看法都很片面,孙琳当然有些时候做法可能不对,但她有全局观,在有错误的时候,能及时有效地挽回,不给公司带来一点损失。单就这一点,就值得你们学习。”
老板几句话,直接表明了态度——他不会责怪孙琳。
汪晓珍明白过来,心灰意冷,无声苦笑了一下,想起之前那番自以为是的揭发,完全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如今多说无益,她停止了自己的小丑行为,不再说话了。
老板又转过头对孙琳,老练地打起了圆场:“汪晓珍是你的部门员工,你在安排工作的时候,没顾及到员工的感受,让人家心存不满,告状告到我的头上,是你的失职。该怎么解决,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希望公司里面大家各怀鬼胎,影响公司氛围。”
孙琳在老板面前恭恭敬敬,客客气气说道:“老板,你放心,我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