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牛啊,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戴老头看到这场景后一下上前拉住了牵着赵老爷的麻绳,但赵老爷并没能就此从地上站起来,没吃过苦的大人细皮嫩肉,受这一番折磨后早就没了气力。
戴老头的声音说不上响亮,却足以让那头黄牛停下了脚步。若在见过人狼之前我一定会疑惑好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妖怪?但知道这一原理后,就觉得人退化成妖的他更是可怜了。
“谢过巡捕大人当日的放过之恩,但既然赵老爷让人只可为牛马,那我们就不如行牛马之事。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已是他们刀下之肉。既然迟早是要被宰的结局,不如在死之前先换个人命。”
“别乱想!我会让你活下来的,只要乖乖跟我走,我至少能保证让你活下来!”
“活下来又如何,继续像这样唯唯诺诺地活着吗?我因为出身,从小就小心翼翼地说话做事。就连一个小小的村长儿子都能对我随意欺侮。但告诫我被欺负了也不能得罪人,就算是赢得了一时的爽快,人家在背后动上一根手指就能占了我家的耕地,我们下人就只能这样才能在世间苟活。遵循这一教训我就这样低头过了一辈子,以为只要勤恳学习,大学毕业后在城里立足脚跟,就能给家里人带来好一些的生活。但结果呢?遇到了这些事我不仅没法为那位揭露事实的记者说上一句话,只想缩起脖子活下去,他们却依旧不肯放过我的家人,要让他们因我而受苦。我现在才明白,我们这种人都不可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说着那牛的肌肉又紧绷起来,忙着喘气都没有其他准备的赵老爷又被拖着在地上滑行。听到赵老爷的嚎叫声,老戴赶紧抓住了那根麻绳。“别这样想山牛,如果你今天杀了这位赵老爷又如何?你也知道这一切的根源是另一位赵老爷。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样搞这位大人,这位大人不也是无辜的人吗?”
我以为这理论唬住了山牛,山牛停下了脚步。但没想到那只是他为了助跑的蓄力。助跑的目的是因为前面的路被院墙所阻拦,看来他没有想要开门的打算,而是用化作了壮牛的体格将院墙撞了个稀碎。这种人家的院墙可不是不同人家的土墙或是砖墙,一块块名贵的石头格外厚重。就算粘合的水泥掉了,压到人身上也是一整块。多亏了老戴的护身赵老爷才没被压死,可毕竟是上了年纪的骨头,挡开那些石头也让他的手受了筋骨。
只是他的另一只手依旧不忘拉住那麻绳。嘴上呢喃着:“就算你放弃了自己,也该想想自己的家人。我们既然生而为人,就得记得做人的责任。你要是没了,你妈能挺过心病吗?还有你妹妹,你让她一个女人怎么带着一个生病的妈在这世上活下去?”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爱用家人来捆绑别人吗?就是因为这样我老汉才被他们弄死的,我老汉已经被他们给弄死了!”
山牛的咆哮声比之前更甚,但在一阵土黄色的光芒之下,那黄牛的轮廓渐渐化作了人形。他说完这些话后打算继续用力拖着两人往外走,但化作了人形,力气似乎也受这缩小的身体所限,变得怎么都拽不动那两位。
或许是因为这动静,本就在宅邸四周守候的警卫们向这边聚拢了过来。看到了这架势后,连忙列队将我们的包围,并举起了各种武器。
“你已经被包围……”
领队的话被老戴一个手势中止,他对山牛说:“山牛,相信我。虽然我没法为你昭雪冤情,但我至少能让你活下来。只要你跟着我去警局,我不信他们敢在警局里动手脚。你也知道成都这种大城市,权力结构比你们那边乡下派出所复杂多了。想要在这种地方动手没这么容易的。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活下来,然后再考虑日后的生计,好吗?”
山牛的眼神有些像动摇,就在我等待着他的答案时,他的肌肉却又变得壮实起来。不顾那一个一个密密麻麻排列的枪口,他如同一头牛一样沉默地拉着麻绳继续往前走。
他不听阻呵的动作,让警卫不得不做好了开枪的准备。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领队的长官竟然可以如此轻易地下达对人射杀的命令。不能让人在我的面前死去,是我该出手的时候了。我连忙出手做手诀,如果这时候能将那些大石块重新组成石墙应该能挡下这些子弹。只是因为太过豪华,我也不确定自己的修为是否能调动如此重的石块。
手诀的指令还没有通过地面传送给对象,耳边枪声竟然真的不带犹豫地响了起来。眼看着来不及了,却没想到有藤曼从地上破土快速生长。藤曼严密编制的木墙将子弹都挡了下来,一般人应该会被这忽然的法术吓到吧?但眼前却传来了继续射击的命令,接着则是如爆竹一般此起彼伏的枪声。但那些子弹当然不会打到我们这边,因为都被新生的墙给挡住了。这墙挡住的不止有子弹,还有城市的灯光,昏暗之下就能让人看清彼此。
“山牛,你要把赵老爷拉去哪儿?”
山牛继续抬步向前,虽然是人形,但四肢健壮如牛。沉重的身体在平坦的水泥路面上留下了深刻的脚印。
他没有回答老戴的问题,周围却浮现出了一些幻影代表了他的答案。我们已经从后门步入了一旁的城市公园,在隐蔽无人见的角落里,大人们的脸上无不露着戏谑。他们嘲笑玩乐的对象是手牵着狗绳的另一端,那些孩子身体的颤抖,不知是出于寒冷天气中的裸身,还是对这些大人的害怕。
我曾在调查此事时向真他们打听过发生的事,因为不喜欢被这样对待,所以更有驯服的成就感。这就是这些大人的嗜好。除了小赵老爷,权贵圈里对此有趣味的人已经形成同好,这里就是他们的基地。虽然这样的嗜好只在群体内部不宜外泄,但到府外会让被玩弄的对象更有羞耻感,而权贵之人正需要看到下人丑态所得到的成就感。
传闻已经让我的心里有所准备,可这些幻象比文字更具震撼力。而赵老爷像是第一次了解这些,震撼之余,是更大的恐惧。他正像那些被驯服之人一样被牵着脖子往前走,不再因痛苦而吟叫,发声的嘴已经被惊讶所占领,可见纵使是比小赵老爷更位高权重的他,也从未见过这番景象。
“这里就是那一天赵老爷被捕的地方。小央记者就是在这里拍下了当时的照片,其实在那之前她就获得了这个同好会的线索,所以已经准备了不少报导的素材。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常驻这个辖区的警局,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到了现场,成为那天拍到关键证据的记者。”
山牛在一块平台空地上终于停下了脚步,一边说着这些一边转过身来。这还是我们出现后,他第一次正面看赵老爷。说完这些后他抬起了手,原本就被绑着赵老爷脖子的麻绳一下子收紧了,这让他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脸在这昏暗的光线之下依然显得通红。
“小央记者调查到的资料远不止有你们查到的那些而已,她早就把这件事的前后都调查清楚,只差了那一晚的关键证据。我刚刚将这些资料影印件放在了你书房里,你会根据这些证据为你堂弟定罪吗?”
“山牛!你先放开他!要得到他的答案总得先给他回答的机会吧?”
“有这个必要吗?不管是司法体系还是弥补公权空白的媒体,都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下。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答应,我也没有任何筹码与他们谈判。但做过的事就已经发生了,事后再做什么都是欲盖弥彰,你们行过的恶总有一天会让天下知道。”
虽然话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绳套。好不容易喘过气来的赵老爷咳嗽了起来,早就没有力气的他,刚刚才用双腿走了这段公园路,这会儿又四肢着地倒在了地上。
就在我以为他会如山牛所说的那样不知悔改,但没想到却双腿跪地道:“谢谢少侠,让我如此感受到这事的可怕。我代弟弟向这些人道歉。我会派人在暗中调查此事,并将处理相关人等……”
“但是不会向百姓等揭露此事,而是将此作为贵人圈的秘密。且只以此为限,下次若有其他苟且之事,就另当别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