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体事重，这些人身上的责任可不同于寻常百姓，如果这种事公之大众，会掀起的风浪可不是一星半点。我没有贬低平民的意思，但你们没有承担过这种责任不会懂的。他们有些人倒了，有些人则会趁势落井下石，最后这个国家分崩离析最后受伤的还是平民。”

“那也是你没有过过平民的日子才有的认知，高高在上的你从来都不相信平民的力量，把这个国家除了统治阶层都当作傻子一样看管，永远觉得他们愚蠢，无知，自私。你不仅不相信，还害怕他们成为和你们一样的人，因为有越多的人享有权力，能在权力的基础上造成更大的影响，那便是你认知中所谓的分裂。”

赵老爷一度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应辩无果后，他开口到：“但是我从来都没有下过要害你家人和要灭你口的命令，那些都不过是底下人为了迎合我们的自作主张。我会嘱咐他们不再追究此事，保你剩下的家人永久平安。”

“追究？就因为你是上民我是贱农，所以只能恳求你放过我，我就算再愤怒，也兴不起什么波浪。我无论怎么做，都不会被人知晓真相。”

围绕着他身子的黄光刚刚淡去不少，但这一下子忽然又如真火一般燃得旺盛。他又抓紧了那根绳子，倒在地上的赵老爷这下又被迫拉起了绳子。

“救……救我。”

就算是这种时候，赵老爷也没有向山牛求饶，他求救的对象是我。看这架势，这绳子一旦将赵老爷拉到山牛的面前，他必定会将赵老爷置于死地。由他身体燃气的真火，有一束成为了锋利的匕首，被他拽在了手中。

“仙人，得救他！”

听到老戴的喊声回过神来的我赶紧使用御风术拽住他，但很显然能看到山牛的决心。北风的力量没能将赵老爷拽回来不说，双方僵持的力量让他被风卷向了天空。这下就像是被山牛牵着的风筝一样悬在半空之中。要是只有赵老爷倒好，为了拽住赵老爷，老戴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赵老爷，更没想到的是就算是赵老爷被吹到了空中他依旧没有放弃，这高度可不是能轻易活着着陆的。

我的法力看来没法敌过山牛的决心，得用道长的符咒了。可为何道长的符咒也不行呢？虽然一度拉回了一些距离，可在这如拔河一般的比试中，我还是不得不一步步败进。一定是那张老头平时不注重修练，所以写出的符咒也功力退步了吧？我得想办法靠自己出全力了！

召唤来的风圈让我蹲在地上都有些没法保持重心，但就是让山牛把那麻绳越拽越近，眼看着两人就要到他的面前了，他使力也变得更容易，甚至换做一只手拽绳一只手举起了真火匕首。

就在我越来越感觉到法术的无力的时候，风中传来了老戴的叫声：“够了！山牛够了！留下他的命吧！你杀了他赵家也会再派新的人来进驻成都，再指挥人斩草除根！这种系统不是杀了其中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你要是留下这位赵老爷，至少他答应了能保证你母亲和妹妹的安全！你要为活着的人考虑啊！你要为剩下的家人考虑啊！不要因为一时的愤怒做无谓的傻事！”

啊！！！！

一声响彻天地的咆哮打断了老戴的话。可见山牛的愤怒是不可能轻易平息的，似乎是又听到了以他家人为条件的威胁，围绕着他身子的那团火烧得反倒是烧得更旺了一些。那火光在瞬间越变越大，很快就让诏风诀变得失效，就在风卷起的尘土都散开的时候，那团火焰化作了一头牛的模样。那牛蹬开腿向跌在了地上的两人疯狂跑去，脑袋上的长角格外壮硕锋利。弱小的人类，若是被这样的牛角所刺，不用说凶多吉少。

那团土黄色的火焰带着愤怒撞到了两人，只是或许是余风让他偏转了方向在穿过两人的身体后乘风而上，飞上天后消失在了昏暗的天色之中。只留下了一脸茫然的老戴看看那头牛消失的方向，又转头看山牛的位置。

只剩下了身躯的山牛，咚一下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没有了真火包围的他像是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那是他的灵魂，或许是愤怒到失神，所以出窍了。”虽然以前在书中读到过类似的故事，但在现实里第一次见到的我也有些惊讶。

“那那小子是……”

“还活着，灵魂出窍后身体会陷入极度虚弱的假死状态。只要日后灵魂回到身体，就能恢复过来。在古代拖着这样的身体凶多吉少，但以现代医术照顾植物人的经验，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我这样说，老戴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后他看了看四周褪去的黑幕，盯着重新亮起的公园路灯了。“对了！既然这样的话得呼叫支援才行！有人吗？来人啊！呼叫救护车！这里有——”

他的求救声所唤来的却是枪声。刚刚在公园路上包围我们的那支队伍以飞快的速度围到我们这里列好方阵，然后纷纷向山牛倒在地上的身体射去了子弹。

本就没了灵魂的身体，在让人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里躺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喂！你们在干嘛？！对一个没有反抗意识的人射击！你们还是警察吗？！”老戴向他们愤怒地喊着，但嗓子因为刚刚那一阵劝阻已经沙哑。他一边叫着一边跑到了山牛身边，枪声才停了下来。

但并没有人要反省的模样，看到场面稳定后他们转而冷静地保护现场，救护人员也第一时间被召唤而来，不过最优先急救的人并不是山牛，而是先把赵老爷抬上了担架。现场的处理速度比我这几日经历过的快得出奇，拍完照后不仅很快清洗了血迹，相关的人也很快撤场。空荡一片的公园平台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有一位和老戴年纪相仿的员警过来搭了搭他的肩说：“老戴，差不多就回去吧。此事可不能引起什么波澜。要是被外人见到你这副模样，会带来麻烦的。”

老戴这才转过头来，脸上的皱纹扭成了一团，望了望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说：“岁数大了，为什么连泪水都没法流了？为什么没法让我好好哭一场，然后好将这事翻篇呢？”

成熟稳重的老人，就连咆哮都没有出口，这反而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自己的感情。直到有一丝冰凉落到了我的脸颊。我抬起头来，延续了一天才止的细雨又下了起来，虽然雨滴如丝却也如绒一样密集，没多一会儿就打湿了整个脑袋。

雨水也一样划过老戴的脸，满面的泪痕终于让他得以嚎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