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千春?啊啊,那个油盐不进的女人,都说了要买下她那个病秧子女儿,居然敢咒骂我们!随便杀了吧。”
“是——啊、队长,后面!”
“后面?”
队长刚刚扭头,他脖颈的横截面就高高喷出大量鲜血。
虹龙合拢利齿,嘎吱,白骨折断碎裂,鲜血和脑浆顺着它嘴角的银鳞流下。
咚,无头躯体倒下。虹龙那无机质的黄金竖瞳里,冰冷地倒影着咒术师们惊恐的面庞。
“特级、是特级咒灵!”
虹龙张开血盆大口,扑向咒术师——
身躯停滞。
“投射咒法——撤退!”禅院直哉捂住被撕咬到鲜血淋漓的半张脸,“可恶、可恶,竟敢毁了我的脸!!!”
他怒吼着,却并不恋战,而是单手抓住未来的后领,向外疾驰。
“等等、少主——啊啊啊!”
虹龙咆哮着,身躯奋力游动,疯狂撞向禅院直哉,一路撕咬了数不清的禅院家护卫队。
“啊!”未来被禅院直哉拖行,小小的身体甩来撞去,咳血咳到几乎像是爆破的水管。
吼——
虹龙悲鸣着,不知是在呼唤谁的名字。
禅院直哉满面狰狞,并起食指中指,空中一划。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结界术·帐】!”
在他身后,巨大的黑暗结界像是幕布那般,轻盈从空中向这片大地垂下。
瞬间,血与烟与爆炸,全都消失了,整个小河庄园一片祥和——所有声音都被困在里面,无论是虹龙的咆哮,还是腿脚过慢的禅院众的惨叫。
侥幸逃出来的禅院家众气喘吁吁,不断确认着自己腿脚依旧还在。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禅院直哉大笑着,“活着、我还活着!呃啊——”
蓦然,咚!禅院直哉跪倒在地,身躯不断抽搐。黑色之毒顺着他的脸,蛛网般蔓延到脖颈的血管。
“少主!!!”禅院家众一拥而上,面露恐惧,“喂!谁去叫医疗队过来!快点!”
在慌乱的应答和呼喊声中,无人问津的角落——未来咳嗽着,蜷缩成一团,脸上身上满是拖行的血痕与擦伤。
“咳、咳……”
如果,有胜过命运的可能,她何尝不想。
但是……
命运,并不是坐在赌桌对面。
它是庄家。
无论、怎样尝试,无论、怎样挣扎……
心脏,失控般越跳越快,然后,像是达到极限那般,骤停。
无法呼吸,视野模糊,思考、迟钝……
“禅院家医疗队报道!直哉少爷——嘶,那个是星浆体?她快死了,怎么办?”
“傻啊你,当然是先救少主了!星浆体不是还有吗?这个只是资质更好点而已!”
“但是,这是直哉少主的首次任务,如果目标死亡,任务失败……”
“啊!糟糕,我这咒具显示,她作为星浆体的资质正在急速下降!”
“快快,那个谁,用你的咒术,锁住她所有细胞的状态!反正,只要融合时还活着就够了……”
……
…………
………………
次日。
晨曦刺眼,照亮了小河庄园的废墟。
小河千春的手指沾着泥巴和鲜血,微微颤动。她抖动睫毛,喉中喘息急促,手臂撑着,爬了起来。
天空,笼罩着由黑暗构成的结界。
过去,庭院里鲜花怒放,如今尸横遍野。罗马式大理石柱倒塌断裂,火将墙壁熏得烟黑。曾经富丽堂皇的建筑,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不过,小河千春根本无心注意这些。
这位母亲跌跌撞撞,赤脚踩过碎玻璃和瓦砾,徒手翻着尸体和废墟,从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呼唤。
“未来……未来……”
回应她的,只有龙的哀鸣。
通往中央花园的道路,由破烂的尸体堆砌而成。
咣——咣——虹龙顶着满头鲜血,狠狠撞向黑暗的结界,发出凄厉的吼叫。鲜血顺着它的银鳞滑下,那尖爪践踏着尸体,利齿试图撕咬结界,但一切都是徒劳。
小河千春本该恐惧这个异形的庞然大物,但当它转过头来,黄金瞳孔哀伤地倒影着她的脸庞……
小河千春颤抖着:“阳菜……?为什么、我为什么知道这是你?啊——未来呢,未来在哪里?”
吼——虹龙低鸣着,声线不似野兽咆哮,反而传递着无尽痛苦。
不明白、不明白……但是!
嗡!小河千春耳畔嘈杂,视野一片昏黑,双膝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着冰凉。
“不会的不会的!未来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她疯魔般喃喃着,不断重复着确认的话语,连有人从远方过来都没有注意到。
那是两位年约17岁的少年,都穿着自行定制的改装校服。
一位戴着墨镜,银白的头发在晨光下桀骜不驯;另一位右额垂着一缕刘海,眼里满是温柔的悲悯。
“这景象真是过分。悟,小心,这可是令禅院家少主落荒而逃的特级咒灵。”
“杰,比起提高警惕,你更应该说:‘悟大人,拜托您不要对咒灵下手太狠。虽然要您照顾弱者实在是麻烦了,但还是给小的留个收服咒灵的机会吧。’”
“……我姑且,算你这是无意识迁怒。毕竟,正准备出发执行任务时,突然插进来一份紧急求援,连我也有几分不满。不然,不管是不是任务中,我现在就要和你打一架——”
脚步,停下了。
“悟,是幸存者!”
“【无下限术式·苍】。”
荧蓝光球旋转着,带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向虹龙呼啸。
轰——
气浪冲击,虹龙倒飞出去,狠狠撞进废墟。哀鸣声中,小河千春猛地抬头,瞳孔震颤。
“不要……”
眼前,两位少年在说什么,但她完全听不清楚。
“呼,千钧一发。悟,多亏你了。这位女士,请您不要害怕,我们是来帮助你的……”
小河千春咬紧牙关,从尸山拔出染血的手枪,枪口颤抖地对准了两位少年。
“不要再……”
嗓音嘶哑,像是有什么梗在喉咙。眼泪淌下,模糊了视野。瞳孔溃散,根本无法对焦。
“不要再从我身边夺走了,不要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
子弹停滞在半空,被轻易挡下。
“哎呀,这应激反应还挺严重的。”
鼻尖,是令人眩晕的花香。
“女士,请放心,这是无害的,只会让你睡着。我们这就祓除带来灾祸的咒灵……”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河千春眼皮沉重,意识发出困兽的嘶吼,试图挣开黏稠的无尽黑暗。
激烈打斗声中,传来交谈。
“悟,你怎么看这次的任务?”
“你是说这个紧急救援,还是【星浆体·天内理子】?”
“这边已经快结束了,当然是星浆体。那孩子只有14岁,如果,她不想与天元融合……”
“那就不融合了。”
“哦?这宣言可不得了——即便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她,你真的确定吗?”
“别告诉我你忘了,杰,我们是最强啊。”
他们相视而笑。
与虹龙的战斗,就在这样的闲聊当中,接近尾声。
彼时,少年们尚还是少年。他们年轻气盛,以最纯真无邪的勇气为燃料,把闪闪发光的理想制成烟花,肆意在这个世界张扬燃放。
而另一位,同样不惜与世界为敌,也要保护女儿的母亲……
眼泪,从小河千春紧闭的眼角滑落。
五条悟打着哈欠,夏油杰艰难吞下咒灵球,召唤出瞳孔失焦的虹龙,命它背负起小河千春。
虹龙向天际游动。同一时间,【星浆体·小河未来】被封存为活体道具,运进了禅院家的忌库。
小河千春向黑暗坠落。
《橘生淮南4-2 被剪除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