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生淮南4-2 被剪除的未来》
咒灵,那种怪物像沥青般,从人类灵魂最阴暗的情绪里渗出,粘稠地充满了整个世界。
它们时刻贪婪着,要将人类拖入地狱。千百万年来,数不清的人类惨死于咒灵手下。只有拥有咒力的人能察觉到咒灵,侥幸逃脱。
由此,亘古的战争展开了。
咒术师,那些既拥有咒力,又怀揣觉悟的人类,始终奋战在抗击咒灵的最前线。
在他们之上,屹立着人类对咒灵防线的中央支柱——天元大人。
天元以一人之力,造出了笼罩整个日本的结界。这是世上最为紧密的术式感知网络。咒灵的每一次异动,都像飞虫撞上蛛网,映照在天元的感知里。
正因有她,咒灵无所遁形,人类的安全得到了保障。
更利于人类的是,天元拥有不死术式。
每隔几十几百年,只要天元与拥有“星浆体”体质的一个人类进行同化融合,便能永远活下去,挽救成千上万的其他人类。
但是,如果她不与星浆体融合……
天元会无法控制地暴走,强行同化所有人类。
“未来是星浆体。”小河千春强撑着,“30天后,就是天元融合的最后时限。”
伏黑阳菜望着小河千春。
小河千春刚刚的那些话,是那么离奇,但也许因为这是出自小河千春之口,也许是伏黑阳菜亲眼见过咒术师那异于常人的力量,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些。
“千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7天前。”她痛苦着,“未来常年深居简出。那天,我难得有空,带她去我家旗下的京都温泉旅馆放松,竟然碰到了天元相关的咒术师。”
“那个老头说,有天元的结界在,每个星浆体本该出生就被探测到,除非出生时是身处相当高级的结界——差不多就是我家的温泉旅馆,历史上是什么堕天神宫。”
“可恶……居然敢说,未来生病快不行了,是现存三位星浆体里,资质最优秀、存活价值最低的,能拯救世界非常光荣,要把她买下,和天元融合!”
“我只差一点就能扇到他的脸了!那家伙是很强大的咒术师。幸好对方只有一人,我雇佣的咒术师且战且退,这才回来。”
“如果不融合,人类就会毁灭,但是——”
这位母亲的瞳孔充满了血色。
“即使与世界为敌,我也要保护未来!”
小河千春的眼窝下,虽然打了大量的遮瑕,但还是能隐隐看出底下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几日都没有睡好一样。她们身前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佳肴,小河千春却一筷子都没有动。
伏黑阳菜给她夹了个天妇罗。
“吃饱了才有力气战斗。”她注视着小河千春,眼睛里是狩猎的冷光,“你需要信得过的人。雇佣我吧,千春。”
……
…………
………………
这段时间,小河千春转为线上办公,寸步不离她的庄园。伏黑阳菜更是严格执行护卫任务,时刻守在未来的身边。
私兵、咒术师、层层门禁,每个人24小时轮班值守,紧张到风吹草动都引来高度警惕。
然而,处于事件中心的未来,却还是一如既往,全身心地投入她的游戏开发,没有丝毫危机感。
她并非觉得自己不会出事,反而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正因知晓时间不多,所以全力开发游戏,连进食和睡眠都被缩减到了极致。
凌晨三点,未来啪嗒敲击着键盘,瞳孔里倒影着屏幕上的代码。
室内门边,伏黑阳菜席地而坐,抱臂假寐。
忽地,未来轻轻叹息一声,伏黑阳菜唰的睁眼,站了起来。
“未来?你哪里不舒服?千春就在隔壁开跨国视频会议,我去叫她——”
“我没事!”未来赶忙拦她,“我只是……嗯、找不到怎么修复代码的bug而已。”
“是吗?”伏黑阳菜像对津美纪那样,摸了摸未来的脑袋,“若你身体有任何不适,哪怕非常细微,也请立刻告诉我。千春说过,你的心脏虽然术后恢复良好,但平时还是应当非常注意,需避免情绪太过激动……”
未来露出笑来:“我没事,是妈妈担心过度了。谢谢你关心我,阳菜姐姐。”
“工作而已——”
伏黑阳菜顿了下,目光无法控制地落在屏幕上。
那上面是来自甘城奏的讯息。
「未来,我很高兴我们完成了《熵增定律》的游戏框架。」
「目前,人类失去了终焉,只能走向群体永远延续的未来——代价,是无数个只能存活于通往终焉之路的个体。」
「未来,我为你哥哥的事感到遗憾,但现在,通往终焉之路很快就要开辟,我们终于可以复活橘茂也等众多牺牲者了。」
「这些年来,我们不断尝试感知终焉残留意识,对其进行咒力链接,已经收集到了很多随机的终焉事件碎片。」
「玩家、终焉、熵增——我们的游戏终将会突破混乱的界限,用模拟终焉引来真正的终焉。」
「你是天才,未来。原本,这也许要花费千年乃至万年,但现在——」
「我们只需要十年。」
「所以,未来,拜托你,不要屈服于命运,不要死,再努力一下。」
「拜托你。」
鼠标,关掉了对话窗口。
与此同时,轰——
地动山摇。
厚度堪比金库的钛合金门轰然炸开火光,镰鼬、火狐、猫又的式神尖叫跳跃。
“【领域展开·时胞月宫殿】。”
少年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他迈步进来,戴轻佻的狐狸面具,身着日式武家便装,看不清表情,只知他黑发挑染了几缕亮金。
整个世界都像在瞬间凝固了,伏黑阳菜和未来的瞳孔同时缩小。
这并非只因少年的突然闯入,而是他——竟然拖拽着昏迷的小河千春!
妈妈!千春!无论她们怎样目眦欲裂,呼唤却只能卡在喉咙里,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这不是被束缚住了,而是她们的生存本能在嘶吼呐喊:现在,哪怕只有一个细胞移动,她们都会立刻灰飞烟灭!
这就是,咒术!
“喂。”金黑发少年对着对讲机说,“我找到目标了,在地下。”
对讲机的对面,是嘈杂的轰隆声、呕血声、和惨叫声,还有谄媚的声音。
“哎呀,恭喜直哉少主!您贵体尚还安康?您首次任务告捷,属下们竟能亲耳闻之,真是三生有幸……”
【禅院直哉】哼了声。
“行了行了,这里的护卫都弱得要死,生体验证好破得令人发笑。说是来抓与天元融合的星浆体,我还以为有多难。”
禅院直哉随意扔下小河千春,好像她就是个门禁卡。
他步步向未来走去,语调满是嘲弄:“我真搞不明白。区区女人,还没有咒力,又得了病,活不久——有朝一日,得知自己竟然能与至高的天元大人融合,不是应当感激涕零吗?居然,说拒绝……”
普通人面对咒术师,毫无胜算。更何况,从对讲内容来看,这应该是一整个精英咒术师军团。
伏黑阳菜忽然想起了津美纪。
她是想回到津美纪身边的。
真的,很想很想。
但是啊……
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好像,命运站在她的面前。
橘茂也、伏黑美树、伏黑南、吉野直辉……
命运不断夺走她所珍视的家人与朋友,如今又要再次在她眼前实施暴行。
不行,不行,不行!
赌马如果赢不了,那就换赌赛艇!普通人如果赢不了,那就换咒灵!
即使祭出自己的灵魂,即使这样也无法赢过命运,那她也要吐命运几口唾沫星子!
脚,向前迈了一步。
全身,每个细胞都好像分解了。
死亡?不要紧。
想象吧!想象力量!想象决心!想象那个能狂扇命运嘴巴子的自己!灌注所有的悲伤、愤怒、痛苦,诅咒命运——!!!
空气,开始躁动震颤,禅院直哉停下了脚步。
吼——就在伏黑阳菜倒下的瞬间,她心口骤然撕裂一道刺眼至极的白光。
伴随着直冲苍天的怒吼,砖瓦扑簌落下,烟尘当中,璀璨银鳞熠熠生辉,巨大犄角缠绕雷电,血盆大口好似能吞噬日月。
“什么!”禅院直哉愕然着,“这是——”
咔嚓,随着那道怒吼,禅院直哉的领域竟然像玻璃般,清脆碎裂。
虹龙鼻孔喷着热气,利爪嶙峋,黄金竖瞳足有一人之高,好似太阳般,自上而下地向禅院直哉坠落而去。
禅院直哉呆愣着。
“我的领域、竟然被这种低贱的东西——咕啊!”
虹龙狠狠咬住禅院直哉的右腹部,甩头冲撞。
轰——撞击声、大骂声、咆哮声,未来咳嗽着趴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
过量烟尘让这孩子呼吸困难,心脏急剧加速。
“阳菜姐姐、妈妈……”未来撑着手肘,爬过一地尖锐的瓦砾,向她的母亲伸出鲜血淋漓的手。
她喘息着,最后看了眼伏黑阳菜的尸体,咬紧嘴唇,双手拽住小河千春的后领,努力向外拖去。
然而……
“找到了!是星浆体——喂,二队,你们把星浆体带走,我们去支援直哉少主!”
“星浆体抓着的那女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