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姨娘跌足道:“那有什么区别!”见红姐儿心平气和,又大力推了她一把,“你还有什么闲心在这儿嗑瓜子儿?你那个母亲不是千好万好么?你还不快去求求她,让她写封信通通门路,叫比祯余大的那个官儿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你们小夫妻两个到底是一体的,虽然现在在闹别扭,但女婿如果真丢了官,你就要从官太太掉回平常的富家太太,吃亏的还是你。你自己想想清楚!”
红姐儿虽然没有和娉姐儿商议清楚接下来的每一步,但大体知道母亲的思路,也猜到此番解士丰停职,正是母亲的意思,目的是让解家认清楚形势,意识到冤枉、休弃红姐儿,是下了一步臭棋。
只是……
红姐儿面露犹疑:她不清楚的是,母亲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这一次的事故,究竟是丈夫力有不逮,自家出了纰漏,又失去了殷家的庇护才受了上峰的申斥;还是说,母亲使人陷害了丈夫,害他出了错,逼得解家不得不来求?
如果是后者,母亲还是做得太过了……
尽管红姐儿已经向母亲承诺,要对她言听计从,不再反对她的做法,但此时此刻,仅仅是想象到了这一种可能性,她还是面露不豫之色。
将心中的猜测与为难与生母分享,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以洪姨娘的性子,凡是不利于夫人的想法,她都大力赞成,肯定会觉得是第二种可能性。
刚好她不耐烦再听洪姨娘的聒噪,就假作顺着姨娘的话,要去求夫人,走出了探芳居。
朝鸾栖院的方向走了几步,红姐儿就站住了脚。此情此景,实在是不适宜再去鸾栖院了。虽然当面直言询问,母亲心气儿高,未必会扯谎来欺骗自己这个小辈,确实可以解答自己心中的疑惑,但自己先前已经表明了信任,如今出尔反尔,难免寒了母亲的心。如果真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往后又有什么脸面面对替自己操心奔波的母亲呢?
可不去鸾栖院,又有何处可以去?去找自己不相熟的姨娘,还是与自己不和睦的姐妹?
等红姐儿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因风榭附近。
维姐儿算是姐妹之中,和自己关系最好的那一个了……但是找这么小的妹妹诉苦,肯定会丧失身为长姐的威严。
罢了,自己都沦落到差点被夫家休弃的境地了,又有什么长姐的威严好捍卫的呢?
红姐儿放下心中那一点顾虑,迈入了因风榭的大门。
维姐儿很快得到通传,亲自迎了出来。
不同于纯姐儿知道自己归宁之后那一副面上惊喜欢迎,实际上难掩好奇与恶意的态度,维姐儿的笑容要真诚许多,举止之间更是落落大方。红姐儿没觉得太久未见,却发现维姐儿已经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傻乎乎的、只知道吃的小姑娘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按下那一点不适应,跟着维姐儿进了明间。
维姐儿正在备嫁,虽然碍于身上有孝,嫁妆多数锁在库房,但院子里还是堆了不少好东西。
红姐儿触景生情,不由地想起了自己备嫁时的情形,顾不得打趣小妹一句“思嫁”,就沉浸在怅惘的回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