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春水奉的茶,笑笑:“吃斋念佛、修身养性,修养了一年多,还是积习难改,就没有几个真老实的。”
春水并不多言,坐在娉姐儿下首的孙妈妈却道:“夫人,苏居士倒是个好的,旁人打探消息的时候,她并不曾裹乱。另外王居士、齐居士也还算谨慎,在云姨娘的劝说下,各自回到了两心庵静坐,没有参与这场热闹。”
娉姐儿是有心借着晴帆舫的事,看一看这些有所收敛的妾室们是不是真的改了性子,也挑一挑谁的品性最沉稳敦厚,事宜充当绍哥儿的抚养人。但此番观察下来,和最初的认知并无差别,连绍哥儿慈母的人选,也依旧是在她昨夜粗粗筛过的范围内,丝毫没有进展。
她笑着摇了摇头,吩咐下去:“去知会敏蕙一声,她那里,可以开始了。”
就在众人接到夫人已经起身的消息,蠢蠢欲动打算再次借着请安为名前来探听时,和光园里忽地乱将起来,几个行色匆匆,神色慌张的仆人一面喊着“不好啦,晴帆舫的敏蕙姑娘上吊啦”,一面络绎不绝地来往着,或是到鸾栖院报信,或是到敏蕙的下处去救人。
等还剩一口气的敏蕙被救下来,确定保住了性命,这场闹剧也有了深入人心的官面上的说法:护院纪川图谋不轨,看中了晴帆舫的一等丫鬟敏蕙,却等不及两年后府里放人的时候去求娶,也没有向主家求恩典,先把亲事订下来,而是一时糊涂,想趁夜色晦暗不明的时候非礼敏蕙,将生米煮成熟饭。
错非项妈妈察觉动静,及时将狂徒喝退,又向夫人报信,制止了这一场闹剧,纪川险些就要得逞了。饶是如此,敏蕙还是不堪受辱,虽然已经及时送回家交由家人安抚,却还是眼错不见,寻了短见。
晴帆舫上上下下遭受了巨大的惊吓,邵姨娘更是被吓得急症发作,病得沉重,不宜见人,只能静养,连年幼的绍哥儿都受惊添了夜啼之症,只能暂且挪到鸾栖院的厢房照料着。
敏蕙的家人闹得厉害,揪着纪川要讨个说法;护院头头□□无地自容,自认御下不严,跪在鸾栖院里请罪。纪川孑然一身,并无亲故,否则家人再掺和一手,只怕还要更为热闹。
在一片喧嚷之中,娉姐儿按了按青筋直跳的额角,分别与敏蕙的家人、纪川谈话,最后作出了皆大欢喜的处置:纪川意欲毁人清白,罪无可恕,本该活活打死,或是扭送官府,但为了顾及受害者敏蕙,问清了敏蕙本人的意愿后,将她许嫁纪川,保住她的名声,也保住了纪川的小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纪川还是要领受六十大板的惩罚,由□□亲自执行。待伤愈之后,再与敏蕙谈婚论嫁。
处置出来之后,乍一看举众哗然,居然要将受害者许给加害者,合着纪川这样的狂徒,只消得挨一顿打,就能如愿抱得美娇娘?
但瞧见敏蕙及其家人的情状,议论纷纷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或是若有所思,或是若有所悟。
敏蕙一家,对这门亲事都是乐见其成,甚至在夫人许婚之后,表现得极其欢喜。
这让旁观者产生了两种猜测:第一,是纪川真的已经得逞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只是夫人为了维护敏蕙的名声,才对外宣称项妈妈已经及时阻止了狂徒,敏蕙还是清白的。因此,敏蕙只能嫁给纪川,甚至可能对已经占有她的狂徒产生了服从、依恋等等微妙的情绪。成全他们,比惩治纪川,对敏蕙来说更好。
第二种可能,是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闹剧,都是敏蕙为了嫁给纪川一手炮制的。这样的说法也有一些形迹可以充作论据。首先,早在昨夜事发之前,同在晴帆舫与敏蕙共事的丫鬟敏兰,她的家人就曾与交好的人家透露过,邵姨娘有意作大媒,将敏兰许给晴帆舫的护卫纪川。偏偏结果却是敏蕙与纪川结了连理,还是不得不结的铁板婚约。其次,面对舆论的谴责,纪川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似乎背负了极大的委屈,死里逃生还能迎娶敏蕙,他也无半点喜色,似乎并不乐见这门亲事。
所以也有人说,是敏蕙为了嫁给纪川,假装被纪川非礼,告到夫人跟前,又假装自尽将事情闹大,迫使夫人为了息事宁人,如她所愿许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