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此处,一股淡淡的战栗遍布全身,娉姐儿觉得自己薄薄夏衫下的胳膊上都因为强烈的厌恶而起了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觉得这晴帆舫实在是个腌臜之地,她半刻钟也不愿意多呆,冷冷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随她而来的鸾栖院众人,分别押解着晴帆舫的涉事人等,鱼贯而去。
回到鸾栖院,娉姐儿特意命碧水沏了一壶酽茶,来压住心中恶心的感觉。不等巩妈妈上前请示该如何处置纪川等人,娉姐儿就吩咐道:“巩妈妈去问邱妈妈有没有什么话说,好歹是冯妈妈的亲戚,给她一个自辩的机会。其他人都暂且押到门房那里,交给咸妈妈、路妈妈看守。另外把敏蕙叫来,我有话要吩咐。”
巩妈妈领命而去,不多时,战战兢兢的敏蕙就被带了过来。
这丫鬟虽然到最后关头反水,咬了邵姨娘一口,算是向娉姐儿投了诚。但她选择投诚的时机实在太晚,是察觉主母率众包围了晴帆舫,意识到邵姨娘大势已去,才直奔项妈妈而去的。不算是什么成功的临时抱佛脚,因此,她走到娉姐儿跟前时,也没什么底气,不敢讨赏,只求不要受到和敏兰同等严厉的惩罚就好。
娉姐儿却冲她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问她:“你想嫁给纪川,是也不是?”
这一夜无人安睡,除了涉事的晴帆舫,前去捉拿的鸾栖院,和光园里的其他院落也多多少少听到了动静。几位娇客心中虽然好奇,到底事不关己,各自歇下,横竖第二日,嫡母都要给众人一个交待的。
养育年幼女儿的两位姨娘,也都省事得紧,丧夫之后早就认清风向,眼下唯一在意的事,也就是自己的女儿,因此不愿兜搭。余下在两心庵修行的众人,个中自然不乏断了烦恼根也断不了八卦心的人,好奇得百爪挠心,奈何两心庵宵禁森严,便是有心打听,也无法暗度陈仓,只能翻来覆去地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虽然过去一日两回的晨昏定省已经缩减到了一月一次,但次日一早,还是有好几人借着请安为名,到鸾栖院打听消息。
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的灰,鸾栖院里孙将军把门,孙妈妈皮笑肉不笑地请回了众人:“夫人昨夜处理家务处理得晚了,如今正在补眠呢。居士们的好意,待夫人醒了,奴婢自会转达的。”
通往鸾栖院的路虽被堵死了,但多数人也不是只有这一条门路。她们虽然被迫在两心庵修行,自由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限制,但也并非足不出户,因此,她们也很快得知了邵姨娘大势已去的消息。
洪姨娘去询问了心有余悸的船娘,从她们讳莫如深、守口如瓶的态度,以及拒绝为她摆渡,助她到访晴帆舫的举动,猜到了晴帆舫如同过去贺氏居住时那样,再次成为了禁地。
陈姨娘到了群玉斋,借口指点纯姐儿的绣活,在群玉斋盘桓了半日。她的丫鬟雨露和纯姐儿的丫鬟纺纨结伴出了院子,到库房领绣线去了。借着此番遮掩,陈姨娘很快打听到,昨夜夫人抄检了晴帆舫,带着两名丫鬟两位妈妈,连同一个侍卫离开了,却将邵姨娘留在了原地。更值得玩味的是,连年幼的绍哥儿都被一并抱走,昨夜就仓促宿在了鸾栖院的厢房。陈姨娘玩味地摩挲着手里的茶盏,告诉懵懵懂懂却一脸兴奋的纯姐儿:“夫人这是要给绍哥儿另找一个慈母了啊。”
韦姨娘一早就去了鸾栖院请安,在孙妈妈处碰了钉子之后,旁人陆陆续续散了,她却说要等着侍奉夫人起身,一直在明间,一边喝茶一边等待。
六神无主的王氏靠向了苏氏,想要抱团取暖,却见苏氏对外头发生的琐事漠不关心,仿佛真是自愿出家的诚心人,非但一如往常地做着早课,还反过来劝王氏不要多管闲事。王氏却觉得实在不安,遂到了隔壁慧心庵去找齐氏了。出门的时候刚好和同居一院的黎氏打了个照面,她是去慧心庵找沈氏的——这黎氏也不知怎的,自从开始以“夫人的人”自居,就单方面与沈氏走得很近,哪怕沈氏不胜其烦,她也总爱寻她搭伴儿。
最后,王氏和齐氏搭伴去找了云姨娘,黎氏与沈氏不欢而散,黎氏转而去钟庆轩找落了单的蒋姨娘,沈氏则跑到因风榭去找三姑娘了——因风榭与晴帆舫离得最近,有什么动静,听得也最清楚。
到巳时娉姐儿堪堪起身的时候,众人多多少少有所收获,而娉姐儿也借由看守和光园的下人们的回禀,清楚地掌握了众人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