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与外界隔绝，消息不通，既不怕邵姨娘跑了，也不怕她跟外人互通有无，让消息传出去，娉姐儿还能落个眼不见为净。

她便道：“罢了，也不再给你挪窝了，你就一辈子待在晴帆舫，永远也不要出来了。”

将来等绍哥儿长大成人，明白事理，必然也要问一问生了自己的姨娘在何处。也不必瞒着，就让他和邵姨娘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让他知道邵姨娘犯了何错，为什么被关着，省得他妄加揣测或是受了挑唆，怨怼自己这个嫡母。

“再有就是纪川……”

纪川该怎么处置，还真比邵姨娘更棘手。

同样是不想出人命，又不想把人赶走免得走漏了消息，但将一个姨娘软禁起来，与将一个护院软禁起来差别是很大的，总不能再开一个院子将纪川关起来罢？

娉姐儿想到为了这个男人相争的敏兰敏蕙，忽地冒出了一个主意：“就当他夜探晴帆舫，私通的不是邵宜杭你，而是你的丫鬟敏蕙。给他一顿板子，算是污了丫鬟清白的惩戒，再把敏蕙许给他，既能让他‘感恩戴德’，一辈子老老实实地替郦府看家护院，也叫家中上下知道我们郦府是积善人家。”

这个计划不仅是套住了纪川，也能掩盖真相。姨娘不检点私通护院，要远远比丫鬟不检点私通护院耸人听闻得多。这样的说辞可以减小丑闻对家声的损伤。

从赏罚的角度来说，敏蕙告发敏兰、邵姨娘的动机虽然不单纯，但论迹不论心的话，也算做了正确的事，让她如愿以偿地嫁给纪川，算是对她的奖赏。而且她的余生都会不遗余力地守护着这个秘密，监视着纪川，既不让他泄密，也不让他有机会和邵姨娘旧情复燃，等同于得到了一个动机强烈且忠诚度极高的狱卒。

并且敏蕙依然要服侍邵姨娘，在晴帆舫当差，这样的安排让她和敏兰、邵姨娘都撕破了脸，也算是给这对不知羞耻的主仆添一点麻烦，叫她们软禁赎罪的日子没那么好过。

当然，还需要安排一点细节，对纪川的惩罚要狠一点，敏蕙也要做点表示，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省得叫家中的下人争相效法，觉得看上哪个丫鬟，只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主家就无可奈何，坏了家中的纲纪。

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此刻，娉姐儿在邵姨娘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虽是点到即止，却也算是达到了惩戒她的目的，让她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说来也十分讽刺，谈到将她软禁在晴帆舫，终身不得出，她沉默以对；谈到要她和亲生子分离，丧失抚养孩子的权利，她无动于衷；唯独在谈到让她心爱的人别娶，娶的对象还是贴身伺候她，却不如敏兰得她属意的丫鬟敏蕙时，她才流露出震惊与伤痛来。

这样的表现，愈发让她先前对那位少爷所谓的深情，变成了一场笑话。

若邵姨娘真的如她自己所描述的那样在意少爷，早在被迫侍奉郦轻裘的时候，就会抵死抗争；哪怕是她虽然无力对抗现实与强权，只能将恋人供奉在心里，也不该在今时今日，这样快地琵琶别抱，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娉姐儿不无恶意地想，邵姨娘对纪川，又何尝是真的情根深种了？她爱自己，永远要高于其他人。在无人发现，无人阻拦的前提下，她或许也愿意好好地与纪川谈情说爱；但如今受到阻拦，她唯一愿意付出的努力，也只剩下哀求，期待着娉姐儿的慈悲，能够既允许他们在一起，又保障他们的衣食无忧。如果这样的条件争取不到，那她就只能放弃对纪川的爱，优先去爱自己，确保自己的锦衣玉食。

甚至，将这个被邵姨娘爱着的人选换成纪川以外的另一个人，比如，别的护院，或是她乏味的后宅生活可能接触到的另外的男丁，量体裁衣的裁缝、前来看诊的大夫……邵姨娘的投入与付出，是不是也不会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