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则是家事,自家事最好还是放在自家解决,贸然问一个外人,岂不是叫顾家知道郦府姐妹不和、母女相疑?
娉姐儿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比起前面的疾风骤雨,她这一口气叹得虽然哀痛,却显得和缓,顾三夫人一下看到了期望,满怀希冀地抬起头来。
娉姐儿柔声道:“三夫人,少年人心性不够成熟,年少慕艾,也是寻常的。三夫人疼爱儿子,替儿子打算,也是一片慈母心肠。你也不必太过自责了。”
听到郦夫人安抚自己,顾三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这郦夫人真是个急脾气,发作得快,平复得也快,一开始虎着脸疾言厉色的,还道要完了,谁知把来龙去脉一说,她竟自己想通了。看她这样容易说通,想必在她心里,和七郎的亲事也不是非三姑娘不可,可惜二姑娘已经定了亲,否则多半是能说动的。让二姑娘嫁给我们七郎,三姑娘嫁去汪家,对郦家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嘛。
顾三夫人还在可惜自己来得太晚,但转念一想,没有顺利将二姑娘说回来固然有些可惜,但好歹保住了三姑娘,一样也是个娇俏的。其实按照顾三夫人自己的眼光来看,二、三之间,她还是更中意三姑娘的,圆团团的生得福相,一看就是好生养又心宽的,二姑娘虽然更美一些,看着却不是个好拿捏的,身条也瘦削,只怕子孙运不旺。
“都说娶妻娶贤,似贵府七郎这般一意求貌,太过与众不同,倒是要令三夫人头疼了。我们三姑娘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之貌,到底也是平头正脸的齐整孩子……”
顾三夫人心想,郦夫人心里这口气到底没有平下去,说几句气话,自己也只能生受了。
她忍气吞声,好声好气地应承着:“郦夫人说得极是,到底我们七郎不够成熟,行事太任性了些。三姑娘虽不知情,我也怜惜她受了委屈,回头一定好生给她打几副头面,好好描补……”
说这么些气话,不就是指望她在聘礼上多出一点血,给郦家平气吗?
谁知郦夫人竟笑着拒绝了:“那倒是不必了,三姑娘受的委屈,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会抚慰。”她望着顾三夫人脸上尚未散去的笑容,徐徐道:“顾三夫人也太客气了些,做不成亲家是有些可惜了,可我们三姑娘生得不差,性子又好,难道还会愁嫁?”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三夫人才明白亲事并没有成,她一下子急了眼,梭然从座位上立起来,想想又觉得不妥,复又坐了下去,急道:“郦夫人!”
郦夫人微笑着望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顾三夫人忽地想起一件往事。彼时太子妃嫁到宫里未久,传召家里的亲戚入宫看望她。几个内眷起初有些拘谨,话匣子打开之后,好奇就占了上风,彼时顾二夫人打听起宫里的贵人都是甚样的性情,太子妃不敢臧否长辈,一味微笑而已。她的亲妹妹顾四娘却无所顾忌,告诉婶娘说,太后看着和气,眼神却锐利得很,叫人有些害怕,不像皇后,眼神软软的一看就好说话。
虽然被喝止了,可还是被顾三夫人听到了耳朵里。她虽然没福见到太后,可如今望着眼前这位太后的侄女,她一样可以想到太后娘娘生着怎样一双眼睛。
未必如鹰隼般锐利,但一定眼神清明而又坚定,脸上的笑意再温和,她的决定也不容更改。
念及此,顾三夫人几乎幻听到自己脑海之内有什么轰隆一声塌陷了,她完全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故而分明已经从郦夫人的眼神中看出她的决定不容更改,却还是苦苦哀求着:“郦夫人,都是我和我们七郎一时糊涂……求您了,这门亲事若无端告吹,我回去没法和老爷跟家主交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