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氏起初绣活做得不好,可这小半年来手上活计不断,日日磨着指头功夫,便不好也好了。小肚兜抖落开来,上头绣的是鱼戏莲叶,活泼生动,连荷叶上的水珠儿都似真的一般。
这样鲜亮的活计,云澜见了不住地伸手摩挲,点头赞叹着,心里想着齐氏确实是周到了,这个肚兜无论是男孩女孩都能用,还细心做了内衬,不让针脚磨痛小孩子的皮肤。
初时还当她前来亲近是有所求,谁知她既不求老爷的恩宠,也不求夫人的看重,只同云澜处着。等云澜怀孕退下来,齐氏也不曾急巴巴地顶上前去,甚至得了管家的体面了,还一样和云澜走得近。云澜便觉得齐氏是真心相交的。
齐氏坐在云澜屋里,指着耳房露出一角的银铫子,笑着问道:“可是在炖牛乳子粥?”
云澜抿嘴一笑:“姐姐好灵的鼻子。”实则不是牛乳子粥,而是娉姐儿那里赏下来的燕窝,只是云澜慎重惯了,不愿处处显示自己得宠,怕惹了人的眼,见齐氏这么猜了,她就胡乱应了。
齐氏眼中露出一丝羡慕:“真好。”
云澜与齐氏结交已经有一段时日了,知道齐氏小产之后日日吃苦药,败坏了胃口,彼时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不知道保养身体,落下了胃疼的毛病。云澜过去也曾给她出过主意:“我听说粥上的那层油衣极是养胃的,你请厨房里冯妈妈通融,每日给你炖一碗粥吃,也不费什么,慢慢将胃养好了,饮食就能养人了。”
但齐氏胆小不过,虽知是好意却也连连摇头:“冯妈妈管着那么多人的吃食,哪里忙得过来,些许小事就不扰她了。况且我看大厨房里饭焖得很软,我吃得慢些,也不会伤胃。”
到后来云澜管了厨房,又旧事重提想替她开小灶,可齐氏还是摇头拒绝了:“万不能给妹妹添麻烦,哪里能叫妹妹担着干系,却替我行方便呢?”
云澜看出齐氏眼中的羡慕,知道她羡慕的不是一碗牛乳粥,羡慕的是可以炖了粥吃却不落人的眼,笑着推她一把:“从前不敢便罢了,如今你自家管上了厨房,难道还不敢么?吃一碗粥费得了什么?你若心里过意不去,给厨房里几文钱,她们就能办下来,都不必惊动冯妈妈,寻个烧灶的婆子也能的。”
见齐氏有些心动却又不敢的模样,云澜又道:“怕什么,横竖我这里和陈姨娘那里都是要吃粥的,添上你一个,三个灶头一并炖了,如此也不惹了人的眼,你觉得如何?”
说到这个份上,齐氏终于点了头,嘴角抿出一点笑意:“那就谢谢妹妹的好意了。”又轻轻拉一拉云澜的衣角,低声叮嘱她:“妹妹使的那个银铫子,上头最好做个记认,免得送食盒的下人粗心大意的,拿错了呢。”
云澜先是一怔,顿了一顿才领会了齐氏的好意:她是怕云澜的粥和陈姨娘的粥在一处看火,群玉斋的人下了黑手往她的粥里加些落胎的东西,好叫陈姨娘腹中的孩子成了独一份儿。
想不到看起来怯懦的齐氏管了一两个月的家,也变得精明起来,云澜笑着受了她的好意:“既如此,我吩咐她们在提梁上缠一圈花布,如此就不会错了。”
说是如此说了,实则也没太往心里去。夫人为着明面上将一碗水端平,对她和陈姨娘没有什么偏颇,实则手心手背的肉且还不一样厚呢。云澜的粥放在大厨房里只是摆摆样子,拎到醉心阁给小丫鬟们分食了去。实际上醉心阁早就支起了炉子与小灶台,虽然不算一个完整的小厨房,要吃什么用什么,都是自家灶上精心炖的,要不然齐氏也不会瞥见一个银铫子。
不过齐氏一片好心,云澜自不会辜负了去。她担心齐氏还是开不了口要一份粥养养脾胃,当着她的面替她吩咐下去。
是最当红的姨娘的吩咐,云澜又是夫人的人,与冯妈妈也有几分香火情,进来听吩咐的虽不是冯妈妈本人,却也是她手底下得用的,满口地答应着,退下的时候还笑着冲齐氏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