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下去实在不是办法，娉姐儿本是自家精神不济才寻个帮手，未曾想沈氏还倒添乱，闭了眼儿将家里的人都筛过一回，想起云澜的举荐，末了还是吩咐道：“将齐氏叫来，和你一道罢。”

她隐约记得齐氏的来历，少时生于小康之家，娇宠得厉害，可丧父之后也是遭了灾的，弟弟好赌，靠娘俩个支撑门户。过过一分钱掰成两瓣花的日子，想必知道柴米油盐，能比沈氏老道一些。

沈氏也知道是自家实在撑不起来，屡屡叫夫人费神，她才迫不得已抬举了旁人的。闻言面上一红，心里半点不怨夫人将权柄分到旁人手里，还想着自家虽不能干，好歹是忠心的，还得替夫人死死盯着齐氏，不叫她吃里扒外。

齐氏奉承着云澜的时候，本来不曾打过管家权的主意，只是自家无依无靠了，想笼络一个说得上话的，好为自家的复仇积蓄一点力量。就连云澜有了身孕摆明了要脱手管家之事，她也缩了脖子不敢相争。

洪姨娘却冲在前头，平日里除了请安再不会往鸾栖院去的人儿，竟也巴巴地做了两双绫袜，说是给夫人的孝敬，腆着脸跑得勤。苏氏见了洪姨娘这般做张做致，咋舌一番，还指点齐氏：“夫人最厌心思多的，何人该做何事，她心里自有主意，毛遂自荐这一套，万不必放在夫人眼前。”齐氏连连点头：“姐姐说的，我都省得，况且我自家也知道自家不是这块材料，万不会出头的。”

谁知洪姨娘千肯万肯的，夫人只看她不上，齐氏不敢肖想的，倒是得了这么个香饽饽。

消息传扬开来，自然酸倒一片，第一个鸣不平的竟还不是洪姨娘，而是黎氏。

黎氏自家觉得再不会有人比她更妥当了，从前跟着房夫人管过家事，万事都拿得起来，经了几件事也算成了夫人的人，能力有了，忠心也有了，谁知夫人偏偏越过她去，宁可交给两个甚也不会的新手，都不肯让她分一杯羹。

糊涂人生气也有不同的糊涂法儿，似洪姨娘是气得跌了足，先前一番殷勤讨好都成了笑谈，自家脸皮上过不去，关门闭户装了两天病，躲羞儿。黎氏则是自家生闷气，嘴里嘀嘀咕咕的：“这又算个什么事儿呢？”

从前陈姨娘是管着花房、绣房、宴息处，到后来云澜接手，一则娉姐儿信得过她，二则云澜自家能干，三则娉姐儿也有意让云澜得些小利，便将厨房一并分给她管着。沈氏刚接手的时候，因着办事不老成，叫她管着宴息处只怕在客人跟前露怯，娉姐儿便只让她操持花房和绣房。

到如今齐氏上手，果如娉姐儿所料，当过家的人心中自有条条框框，一个月过去，不但各房各院都有应季的花卉供应，也没听哪个房头的丫鬟抱怨短了衣裳少了腰封。娉姐儿心里满意，就仍将宴息处与厨房划出来，让沈氏和齐氏打理。

齐氏受了抬举，也不曾蹬鼻子上脸，既没想着四处送些东西施恩施惠，笼络人心，也没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立威立足。揣度着夫人的性子，凡事萧规曹随，不敢擅专，倒是得了夫人的青眼。就连沈氏初时也紧紧盯着齐氏，生怕她生出不该有的想头，天长日久的，见她果然殷勤慎重，便也放松了辖制。心里还揣度着，齐氏自从失了孩子，倒是改了性子，从前的轻狂愚蠢都改脱了，简直脱胎换骨，怪道连大红人云澜提起她来都赞不绝口。

齐氏一路伏低做小，等到了冬日里，心里想着这一份水磨工夫该是做到家了，这一日便带着一个颜色鲜亮的小肚兜儿，往醉心阁去探望云澜。

陈姨娘的怀相不好，云澜却安逸得很，吃得下睡得好。家里两个姨娘怀孕，娉姐儿心里虽有偏颇，明面上给的东西却是一样的，有什么补品赏给云澜，也一样给陈姨娘送上一份。

云澜鸡鱼蛋奶地养着，看着丰腴了一些，气色也很好。她如今月份大了，脸上也生了淡淡几点雀斑。

郦轻裘头几个月做完功夫，最近也懒怠下来，不再频频往两个孕妇院子里跑，新得了宜杭正是新鲜的时候。

他那头淡下来，云澜还更松快些，看见齐氏过来，满面是笑：“多谢姐姐挂念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