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想到先前安置齐氏的时候，似乎也曾从她的院子里抽调过人手，想着这些做杂活的小丫鬟们平日里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却也一直在尽心替她做事，心中顿生感慨，转头吩咐澜水：“我平日不大注意着抚恤这些小丫鬟们，今儿难得想起来，趁便赏一回，吩咐绣房给她们一人做一身衣裳，半下午的时候再让伊妈妈给她们加一顿细点。”

澜水一怔，随即回过神来，料想夫人是因为顺利发落了陈姨娘，心里爽快，不好明着庆祝，借着体恤下人的由头乐一乐。她连忙答应下去。

说话间蒋姨娘已经来了，娉姐儿就打发巩妈妈等人各自回去做事，抬眸看向蒋姨娘。

娉姐儿规矩大，除非是自己没有闲暇，否则晨昏定省一样都不让妾室们落下，蒋姨娘一日要拜见娉姐儿两回，若是无事，怎会在这不早不晚的功夫忽巴拉跑过来献殷勤？娉姐儿揣度着她多半是听闻了陈姨娘吃挂落的风声，跑过来看新鲜的热闹来了。

若在平时，这样趁热灶看热闹的事儿一向是洪姨娘的专属，不过她才经受了大的打击，这几日浑浑噩噩的，红姐儿出嫁之后她更是怅然若失，魂不守舍，想来是也顾不得。

娉姐儿与方氏说话的那会子，洪姨娘跑到鸾栖院来，本来是想告诉夫人，自己终于想通了，女儿嫁去解家，也没什么不好的。谁知娉姐儿恼她行事没有章法，害自己在娘家弟媳妇跟前失了颜面，事后也不曾召她回来说话。洪姨娘就复又生起气来，想着自己本来是想谢谢夫人的，老爷不肯听她说话，还劈头盖脸一顿打，没成想夫人倒还愿意听她倾诉，耐心开解她心中的块垒，难得给夫人一回面子称一声“谢”，却被当众呵斥，回去就关了日新楼的门，独个儿生起闷气来。

且说蒋姨娘一只手牵着绛姐儿，走进屋来，给娉姐儿请安，待得了个座儿，就笑道：“今日四姑娘学了百花历，想背给夫人听呢。”

绛姐儿是崇文二十年正月里生的，如今也有三岁大了，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已经能走会跑，也会说话了。娉姐儿对这个女儿不怎么上心，除了照管她的份例，寻常不大过问，任由蒋姨娘领着她指派的乳母养育女儿。

听蒋姨娘如此说了，再看一眼小姑娘一脸的怯生生，一双眼睛里却写着几分渴望，心里一软，冲她笑了笑：“背来听听？”

百花历又称花月令，是将一年四季中一些主要花卉的开花、生长状况，以诗歌或者经文的形式记录下来。女儿家开蒙，除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背百花历也是常见的，识得草木花卉，不但利于将来莳花、绣花样子，也更显风雅。

娉姐儿听绛姐儿奶声奶气从“正月兰蕙芳，百花萌动”，一路背到了“十二月腊梅坼，梅青绽”。虽然背得不算顺畅，却也囫囵背了个全乎，她就笑眉笑眼地称赞她：“绛姐儿真聪明。”

蒋姨娘在一旁不错眼地看着女儿背书，时不时分神去观察夫人的神色，见终于得了夸赞，不由松了一口气。

绛姐儿原本也很紧张，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听见嫡母夸她，手一松，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娉姐儿还当绛姐儿背书只是蒋姨娘寻的一个由头，百花历背完，就等着她切入正题。谁料蒋姨娘搭讪了两句就领着绛姐儿告退了，倒是叫娉姐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待她走了，一屋子的丫鬟们也都回不过神来，末了还是春水心细，猜测道：“许是蒋姨娘想着四姑娘大了，想多领着她和正院亲近亲近，将来四姑娘在夫人跟前才不怯场，也让夫人对四姑娘多几分怜惜。”

娉姐儿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家里眼下四个女儿一个儿子，缓哥儿自不必去说他，红姐儿已经出嫁，也翻过篇去，余下的三个女儿，绛姐儿从前只知道吃睡，没什么存在感，纯姐儿跟着陈姨娘自成一派，绝少和娉姐儿套近乎，也就只有维姐儿一个，因为韦姨娘一向奉承着娉姐儿，维姐儿跟着很得宠爱。

如今绛姐儿渐渐长大了，蒋姨娘为女儿考虑，希望她能得娉姐儿的青眼，也在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