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并非盯梢来的,而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内奸?
陈姨娘心思一动,自马姑姑起,将几位经手此事的仆妇都在心底过了一遍。
夫人再手眼通天,也很难接触她娘家的人手,如此看来,要数马姑姑的嫌疑最大。
可是马姑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有机会和外面的人接触呢?她也没有背叛自己的动机。
陈姨娘百思不得其解。
娉姐儿见她沉吟不语,就知道她还在砌词狡辩,并没有和盘托出的打算。她本想来一句“既然你不说,那么我替你说”,好让陈姨娘尝尝惊惧的滋味,但转念一想,何必说得太过明白呢?
陈姨娘对付她,最喜欢故布疑阵,她的许多做法,个中用意娉姐儿至今都不能品出来,倒是费了许多心神。如今轮到她来对付陈姨娘,又何必说得太清楚,大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也尝尝疑神疑鬼、抓心挠肝的滋味儿。
想到这里,娉姐儿就失了长谈的兴致,她直接跳过陈姨娘是否认罪的扯皮,开始给她定罪:“挑灯拨火,挑唆姑爷严惩洪姨娘,这罪名你是认的。帮纯姐儿探听吴家隐私,挑唆她去探芳居吵闹,这罪名你认不认?”
陈姨娘尚未理清思绪,也不明白夫人为何直接跳到了定罪的环节,听她说得情节严重,陈姨娘当然不认,伏首道:“夫人要训导妾身,妾身只能听着,可挑唆姑娘姐妹不睦,这样的名儿,妾身实在是不敢认的。”
这一回娉姐儿倒是很好说话,她轻轻地笑了笑,较之先前带着怒意的冷笑,这一笑可谓轻描淡写,叫陈姨娘觉得自己在夫人跟前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件。
她听见夫人说道:“行,既然你不认,我也不与你掰扯。我只照着前者的罪名罚你:洪姨娘那边,你去赔个不是。”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一下,陈姨娘料想不会那样简单,抬起头来看她,娉姐儿沉吟了片刻,继续道,“洪姨娘为此受了些皮肉之苦,论理一报还一报,你也该挨一顿鞭子两个巴掌,才算是偿还了。但洪姨娘受罚,也有些咎由自取的味道,若这样罚你,似乎是太重了些。”
陈姨娘自诩心如止水,却也忍不住跟着夫人的话音心潮起伏,她素来自矜身份,十分要面子,若自己真的受了皮肉之苦,实在是太下脸面了。
“可这事若放在平常,倒也罢了,偏生赶着红姐儿的好日子,险些叫咱们家在亲故们面前出乖露丑,事关郦府的名声,不小惩大诫一番,就怕陈姨娘不长记性。”
“《礼记·昏义》有云,女子四德,德容言功,你与洪姨娘不睦,待纯姐儿不慈,是为失德,在姑爷面前言行有失,又为失言,四诫你犯了一半,可见是女儿家的蒙学不曾学好……”
陈姨娘试图与夫人讨价还价:“夫人,挑唆二姑娘的罪名,妾身并不敢认,何来‘待二姑娘不慈’的说法呢?”
娉姐儿答:“你可还记得你刚进来的时候我问你,是否真的羡慕红姐儿的亲事,希望纯姐儿也能配得好亲?彼时你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可见要么是觉得红姐儿的亲事不好,要么是不希望纯姐儿配那样的亲事。我也不知道你是在指责我给红姐儿配的亲事不好呢,还是巴不得纯姐儿不好?我私心里揣度着,料想陈姨娘是不会对我有微词的,所以想必是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