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鄙夷地轻哼一声,想着方氏实在不易,除了应付姚氏,还要应付这些心思浅薄,不知规劝夫主进取,只知哄他开心,好为自己牟利的深宅女子,心中更添同情。她一把握住了方氏的手,推心置腹地叮嘱她:“在你自己有孕之前,避子汤,可不能断了。”
方氏双唇微张,面露惊讶,随后笑道:“多谢姐姐提点了,不过母亲早就吩咐了崇阿馆的管事妈妈,说春月秋华姑娘的避子汤,不用预备了。”
除了秋华,竟还有一个?娉姐儿愣了片刻,才想到“春”字辈正是从姚氏房里出来,专门照顾好哥儿的。原来是这样一种“照顾”,这样想来,好哥儿婚前那些龌龊事,姚氏怕是门儿清,指不定秋华和春月一样,也是过了明路的“长者赐”。
她愈发同情方氏,也对姚氏的双标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得知贺氏怀孕的时候,姚氏亲昵地斥责自己,怪自己给妾室断汤药断得太早,如今到了她自己的媳妇这里,人家新婚燕尔,她就吩咐妾室断了汤药,摆明了是要打压方氏。
方氏这样文静柔婉的姑娘,应付得了姚氏这样的滚刀肉吗?
她由衷地替方氏担忧起来。
方氏察觉到她的忧心,也伸手回握住她:“姐姐对我的关心,我都记在心里了。”她轻轻地笑了,“我娘家虽然家世不显,父母对我也算疼爱,陪嫁的妈妈算是能和胡妈妈分庭抗礼。”她冲娉姐儿眨了眨眼睛,“虽然母亲急着抱孙,没让夫君的通房续上汤药,但两位姑娘深明大义,主动续上了。”
娉姐儿最怕的就是方氏没有心机手腕,如同一张白纸,任由姚氏捏扁揉圆——届时二房又要生乱,如今见方氏心机不缺,手腕也有,并不会被姚氏那种粗糙的磋磨技巧给拿捏住,登时放下心来。
放心了方氏,她又忍不住替姚氏找补:“我娘她……心性不坏,就是性子别扭了些,你就当她是个老小孩,别太往心里去。若实在受不了她,自管告诉伯母,别怕什么家丑不家丑的。”
到底是亲生的母女,别扭的埋怨里浸透了爱。方氏对于两个大姑姐与婆母之间的别扭,也算有些了解。姚氏亲手撮合的娉姐儿与郦轻裘显而易见是一对怨偶,婷姐儿与甘糖伉俪情深,却是太后赐婚,姚氏至今胸中块垒难消。即使不知道当初殷氏双姝选秀的风波,方氏也可以明白姚氏与一对双生女儿之间的关系。
不过知道归知道,方氏也不打算加深母女之间这一道罅隙,彻底将大姑子拉到自己这边,与姚氏分庭抗礼。姚氏虽然磋磨她,但方氏生活的重心可不是和婆婆斗智斗勇。如果说弹压春月秋华算是无奈,那么和姚氏明争暗斗,就是无谓了。
她含笑颔首,以示理解,旋即不轻不重地揭过了这一话题:“前两日替祖母抄经,祖母提到了……”
娉姐儿的注意力就转移到花老太太身上去了。
又盘桓了些许时辰,娉姐儿看一眼自鸣钟,就起身告辞:“家里事多,就先回去了。”这也不算托词,家里两个病号都缠绵病榻,请医问药也费去了许多的功夫。方氏遂起身相送。
娉姐儿到依依不舍的姚氏那里把儿子接回来,坐着马车回到了帽儿胡同,才回到鸾栖院,耸翠就过来报信:“夫人,半个时辰前群玉斋的大妮儿来报信,马姑姑出门去了。”
大妮儿是蒋姨娘的弃子,为陈姨娘所拾掇起来,最初的目的是刺一刺蒋姨娘,叫她不敢轻举妄动。可随着蒋姨娘自觉自发的偃旗息鼓,大妮儿也就失去了最初的作用,褪色为群玉斋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丫鬟。
只是陈姨娘和蒋姨娘都忘了,人非草木,大妮儿并不是一枚没有意识的棋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从钟庆轩到群玉斋,或走或留,她都身不由己,没有人问一问她自己是否愿意。唯独是暂留在随侍处的时候,得鬓云的照拂,问过了她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