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与珩哥儿之间不算相熟,两人名为姨甥,实际上年纪差得不算太大,相处起来总觉得别扭,拢共也没有说过几句话。他的亲事娉姐儿倒是模糊地听了一耳朵,聘的是吉安侯陆家的千金,实在是门当户对的一门好亲。据说两人之间,还是在崇文十五年春狩时互生的情愫,说来也是一段佳话了。
然而娉姐儿自己回忆起春狩的经历时,余下的只是淡淡的尴尬。
倒是珩哥儿的胞妹琛姐儿,娉姐儿还更熟稔些。花老太太喜欢孩子,不时接她到宁国公府小住,娉姐儿记得东府的垂緌楼就是怀庆郡主专属的客房。
琛姐儿最近才开始议亲,娉姐儿还是通过巩妈妈才知道,有意与杨家结秦晋之好的不是别个,正是长嫂柳氏娘家的亲戚。
“怪道安成表姐要和嫂嫂商议着借园子呢,两边都是嫂嫂的亲戚,由她来作大媒,再合适不过了。”娉姐儿不免有些感慨,巩妈妈亦然:“真可谓千里姻缘一线牵,当年咱们家还没和通州柳家结亲的时候,谁承想怀庆郡主要嫁到柳氏呢?”
巩妈妈不自觉地带出了旧称谓,又引来一番慨叹。
末了娉姐儿摆手道:“罢了,不去说别人家的事,等事情底定了,咱们总是能接到帖子的。且先说说自己家的事罢:吃春酒的时候吴夫人已经透出过念头,如今我已经出了月子,估摸着她也要登门了,你们要吩咐下去,一应事宜,提前预备起来,免得吴家人登门的时候措手不及。但也不要表现得过分殷勤了,红姐儿本来就是低嫁,咱们再上赶着,难免吃人耻笑。”
巩妈妈与孙妈妈听见吩咐,连忙端肃了神色,答应下来。
然而,一直等到枝头嫩柳成长为一片葱郁的碧绿,桃李杏次第盛开而后谢幕,由春而夏,殷家迟迟没有收到吴家的消息。
且不去说红姐儿的望眼欲穿与日渐消瘦,洪姨娘的坐立不安与小病一场,就连娉姐儿这样对这门亲事始终保持平静态度的人都觉得疑惑起来,与身边的丫鬟们议论着:“吴夫人素来最多礼的,这一遭怎么破天荒地怠慢起来?”
流丹就猜测道:“会不会是吴家出了什么别的事,吴夫人被绊住脚了?”
她的猜测立刻被春水反驳了:“还能有什么大事,比儿子的人生大事更大了去?况且就算有,也大可以写一封信来,重新拟定会面的日子。”
娉姐儿附和道:“正是这个理儿,端阳的时候,我都有些坐不住了,想借着送节礼,写封信问一问,又怕吴家觉得我们等不得,急得催促了,只好按捺住了。”
澜水便道:“不过吴家端阳的节礼也送来了,依然挑不出错来,里头还有一对金蝉,一看就是吴家送给大姑娘的头面。若他们家是对这门亲事有微词,节礼上肯定会有所表示的。或许吴夫人是个周到人,正因为太郑重其事了,要预备的物件和礼节就繁琐了,才延迟到这时候呢。”
春水问道:“咱们院子里是否要出两个人,分别对洪姨娘和大姑娘表示抚慰?上回大姑娘过来请安,奴婢觉得她精神头不大好呢。”
这话提醒了娉姐儿,她当即吩咐道:“春水说得有理,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另外流丹替我跑一趟却辇阁,请姚先生帮忙看着点纯姐儿,别让她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故意刺激红姐儿,又吵闹起来弄得家宅不宁。”
姚天锦入府以来,一直尽职尽责地替她教导几个女儿,又低调得很,从不以亲戚的身份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也从不沾染是非,去岁齐氏小产,闹得满城风雨,也不曾见她到处打听。她甚至绝少到鸾栖院来,只有娉姐儿去看望她,或是请她过来叙话,她才出来走动。
娉姐儿每每想到她,心里就觉得安心而又宁静。
春水和流丹领了吩咐,把臂而行,她们前脚才出门,后脚看院子的路妈妈就进来传话:“夫人,二门上的人回话,道是吴夫人来了。”
竟有这样凑巧的事?
娉姐儿连忙命澜水伺候自己梳头更衣,一面走一面问路妈妈:“吴夫人已经到了?身边可带着什么人?可带了东西?”她要通过这些信息,判断吴夫人的来意,是郑重其事地请期,还是仅仅是探访,抑或是将要带来不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