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也不晓得,齐氏到底知不知道郦轻裘家里有个怀孕的妻子,甚至还有住了满满一园子的姨娘通房。
纵是不知情,就值得原谅吗?正如不告而取谓之偷,无媒苟合,就是姘。
有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没有敬拜天地高堂、洞房花烛,齐氏总不至于不知道吧?
想到这里,娉姐儿握紧了拳头。她一边听着郦轻裘信誓旦旦保证着齐氏的消停,一边挑起一抹冷笑,心不在焉地想着:郦轻裘害怕自己会像上次一样打他,实在是太蠢了。上一次措手不及,只知发泄情绪,吃一堑长一智之后,早就不再意气用事了。今天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甚至每一个表情,都只是为了给自己争取利益罢了。
她在伤痛中成长,而他却停在原地,只会继续给她制造伤痛。
双方达成了一致,也就不再争吵。娉姐儿同意将齐氏接进郦府,等齐氏生了孩子,就在满月宴上摆酒,承认她姨娘的身份,如同蒋姨娘那时候一样。
能在不惊动宁国公府的前提下达成这样的结果,对郦轻裘来说是喜出望外了。
而娉姐儿这边,事态也算是在她的掌控之中。她想起自己先前铺垫的伏笔,不动声色地问郦轻裘:“那姑爷看,让齐氏住哪个屋子为好呢?”
郦轻裘想了想,道:“我看你前些时候不是在修缮和光园里的空屋子么?依我看就让她住瑶台馆吧。身契的事情上已经是委屈她了,就让她住个好点的地儿,也好安安心心生养。”
看来郦轻裘对齐氏的在意程度,是高于蒋姨娘的。也对,两个人的出身不一样,齐氏是清清白白跟了郦轻裘的,蒋姨娘自然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娉姐儿暗暗在心里记下一笔,面上却犹疑着道:“姑爷想让她住个好些的院子,妾身自然是没有意见的。只是忘了和姑爷说,妾身之所以命人修缮,是因为纯姐儿、维姐儿都到了开院子单独居住的年纪了,妾身也已经许了她们。这瑶台馆……已经被纯姐儿挑走了。”
郦轻裘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不是还没搬进去么?依我看群玉斋不是大得很嘛,陈姨娘一个人住也怪空的,就让纯姐儿仍住在群玉斋里,从东边搬到西边去,大不了修个篱笆把群玉斋内部隔一隔,算一个单独的小院。再不济,家里不是还有别的院子空着么?”
娉姐儿道:“有是有,只是醉心阁、倾心阁不似群玉斋、瑶台馆宽绰,只怕委屈了我们的二姑娘。”
郦轻裘就拿定了主意:“那就仍让她住在群玉斋罢。横竖陈姨娘十分疼爱她,若能一直住在一块,她心里必然也是高兴的。”
娉姐儿心想,如果没有别的原因,只让陈姨娘和纯姐儿住一块,她们必会高兴,但现在是让纯姐儿给齐氏以及她肚里的孩子腾位置,陈姨娘能高兴得起来就奇怪了。
她将瑶台馆许给纯姐儿的时候,原本就不是拍着胸脯打的包票,此刻又是郦轻裘拿的主意,她当然不会闲得无聊去为纯姐儿争取什么。不过是考虑了一会儿,就应了:“如此,妾身明日就跟纯姐儿说一声。想来她知书达理的,也不会为了一个住处,就和齐氏肚里的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斤斤计较。”
纯姐儿在郦轻裘跟前一向乖巧懂事,郦轻裘回想起她可人的模样,眉头也舒展开来,附和道:“夫人说得极是,纯姐儿性情恪纯,是个好孩子。”
娉姐儿想到纯姐儿在红姐儿的大雁之事中扮演的角色,唇边的笑意加深,颔首道:“姑爷说得是,妾身也觉得纯姐儿很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