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雀儿望着鬓云掌心的十几个铜板,根本没有勇气伸手去接,嘴唇抖了抖,嗫嚅道:“陈姑姑,您……就放我走了?”鬓云笑着嗯了一声,又指了指隔壁,“非但你,你表姐我也已经放出来了,仍让她回去当差去。这回我就不罚你们了,你们下次注意着些,心里也别怨那两个捉拿你们的丫鬟,她们负责看守院子,本就是职责在身。”
小雀儿心里有很多疑问,她想问问陈姑姑,难道夫人没有追究么,还是说蒋姨娘的话没传到陈姑姑耳朵里,怎么就这样轻易地将事情定性成两个小丫鬟之间普普通通的私下来往,不予追究了?
但她若傻乎乎直愣愣地把这些问题都问出来,肯定就没有资格被宋姑姑选为近侍了。因此她只呆呆地愣了片刻,就腼腆地冲鬓云摆了摆手:“谢姑姑赏,只是奴婢本来就犯了错,给您添麻烦了,蒙您高抬贵手已是感激不尽,哪里好意思再拿您的赏赐。奴婢这就告退了,一定记着您的吩咐,绝不再犯了。”
说着她就要屈膝跪下给鬓云磕头,鬓云一把扶住了,她就原地给她鞠了个躬,慢慢地退出了柴房,朝隔壁张望了一眼,然后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飞奔而去。
等她远去了,鬓云才放任自己面庞上流露出淡淡的赞许意味,她望着小雀儿离去的方向,又朝蒋姨娘起居的屋子看了看,慢慢地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缓缓道:“来一个四等的小姑娘。”
那两个通风报信的丫鬟才得了极为丰厚的赏钱,浑身的殷勤正没处使,听见鬓云喊人,都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满面堆欢:“姑姑叫我做什么?”其中一个见她身后的柴房大门敞开,里头空空如也,不由露出一丝诧异,伸手摸了摸腰包,又紧紧闭着嘴,什么都没问。鬓云吩咐道:“你到门房叫个小厮,让他在二门上候着,蒋姨娘只怕要发动了,钟庆轩一有动静,就叫他飞跑出去将接生姥姥请过来。”
蒋姨娘一早上都安静得很,除了开了窗子和小雀儿说了三句话,其他时候都没什么吩咐,陈姑姑如何知道她将要发动了?
小丫鬟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照着吩咐去办了,鬓云满意地点点头,拍拍留守的丫鬟的肩膀:“待会告诉你的同伴,你们两个很细心,很聪明,也很尽责,我都看在眼里了,回头找个小笺儿写上你们的名字,送到随侍处我办公的屋子里。”
被陈姑姑问了名字,还留了档,那就是要升迁了。小丫鬟整张脸上都是欣喜,激动得原地小碎步踏起步来,鬓云又及时地叮嘱她:“当然,想来你们也明白,肉要吃进肚里才能安心,若是肉刚装进碗里,你们就把碗打翻了,我这里可就盛不出第二碗了。”小丫鬟登时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的,今儿早上的事,奴婢两人一定守口如瓶,除了陈姑姑和夫人来问,谁也不会说的!”
处理完这一截小尾巴,鬓云再无所虑,就回到位于钟庆轩的下处,坐在里头静静品茗。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蒋姨娘起居的屋子忽地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和特属于女性的高亢尖叫,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来回跑动的动静,鬓云适时地出了屋子,正好对上倚翠慌张无措的脸:“陈姑姑,蒋姨娘发动了!”
鬓云微微颔首:“已经着人去请接生姥姥了。”一面扶着倚翠的手往外走,一面沉着而又有条不紊地吩咐着:“热水预备了没?煎药的妈妈可有就位?将姨娘扶到布置好的产房里,去小厨房要一些吃食,要热的、容易克化的……”
众人听令行事,鬓云吩咐完毕,才看向倚翠,问道:“蒋姨娘怎么忽然发动了?是羊水正常破了,还是受了什么惊吓?我方才似乎听到明间有尖叫声。”
倚翠搓了搓面颊,朝掌心呵了口热气,道:“也不知怎么的,姨娘用早点的时候还显得心情愉快,后来饭毕吃茶,偎红过去上茶的时候姨娘忽地将茶打翻了,受了惊吓才胎动的。当时忙忙乱乱的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失了手,或许是茶太烫?姑姑若想知道,奴婢将偎红叫来问问?”
鬓云抿了抿唇,摆手道:“不必了,眼下什么事都比不上姨娘生产要紧。你打发一个小丫鬟去鸾栖院给夫人报个信,就说蒋姨娘要生了,然后就去伺候你姨娘,换偎红过来我这里听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