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她就摆手道:“罢了,不去说她,你且先将手上这个节略给我看看,若能的话,就在里头挑一个,也省得官媒费心再找剩下的了。”
巩妈妈就将纸条递过来,笑道:“写得草率了,夫人若哪里看不懂,奴婢再来解说。另外写在头上的这几家,都是奴婢和孙妈妈觉得不错的。”
娉姐儿就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巩妈妈与孙妈妈制作的节略相当清楚,将姓名、年纪、居住地、家里的大致情况都罗列了出来,确实都是一时之选。娉姐儿看得眼花缭乱,本来又想一推二五六,干脆让巩妈妈和孙妈妈代为决定。转念一想,给庶女挑夫婿,可不比先前给清露挑夫婿的时候,不能太过草率。又想到红姐儿自从在宁国公府学过了规矩,回来之后不管背地里如何,至少当面没有再生出过事端,心中复又一软,决定好生挑选,让这小姑娘的余生能过得顺遂、快活一些。
她估摸着郦轻裘快要从日新楼回来了,就向巩妈妈道:“妈妈先回去休息吧,这纸条儿留下,我慢慢地看。”
一时郦轻裘回来复命,娉姐儿唯恐洪姨娘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就细问洪姨娘遭到拒绝后的情状。谁料郦轻裘不耐烦得很:“她还能如何?不能如愿,就把脸拉得老长,生气甩脸色呗。也不想想十七八岁的时候管用的招数,如今望三十了,还能管用么?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我就——”见娉姐儿皱眉,他又讪讪地住了口,把帽子一摘,陪笑着换了个话题:“夫人给我做的这顶帽子,真是又轻巧,又暖和。”
娉姐儿厌恶地望着他,心里虽然不喜欢洪姨娘,也难免替她觉得齿冷。身为郦轻裘的第一个女人,洪姨娘在青春正好的时候就跟了他,陪伴他十余年,两人还育有一女,可郦轻裘谈到她的时候,丝毫不念往日恩情,只知道嫌恶她容颜不再,实在是太薄情寡性了。
念及此,原本因为洪姨娘插手红姐儿婚事还出昏招兴起的恶感,也略消退了一些。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洪姨娘自然满脸的官司,望着娉姐儿欲言又止的。娉姐儿也懒得应付她,见她请过安还不离开,知道她又要扭股糖似的在自己这里做水磨工夫,干脆跑到东花厅处理家事去了。
陈姨娘见夫人也来了东花厅,又瞥见洪姨娘在鸾栖院与东花厅的交界处探头探脑,以她的聪慧和消息灵通程度,自然不难猜出洪姨娘是为了红姐儿的婚事在纠缠夫人。她心里也正好奇着夫人会给红姐儿寻一个什么样的女婿,以此为参考,估摸出将来自己的纯姐儿的前程,也好早做打算。她既不希望红姐儿嫁得太好,连带着洪姨娘也扬眉吐气踩在自己头上,又不希望红姐儿嫁得太差,增大纯姐儿婚配的难度,干脆作壁上观,眼观鼻鼻观心地处理起家事来。
到中午红姐儿单独过来请安的时候,娉姐儿就留住了她说话:“想必你已经从你姨娘处听说,我和你父亲有意为你说亲了?”
红姐儿望了她一眼,踌躇着没有马上答话,但娉姐儿见她没有半点惊讶,就知道洪姨娘果然大嘴巴,早已经说给女儿知道了。她也不拆穿,只意兴阑珊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徐徐道:“论理呢,你是娇客,有什么要商量的,也不该同你商议,很该问你的姨娘。奈何你姨娘行事不大老成,我也只能问问你的意见了。”
红姐儿听见嫡母先提起亲事,又提到要与她商议,一颗心砰砰直跳,却并无羞涩之意,唯有紧张而已。娉姐儿不免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红姐儿过硬的心理素质显然和洪姨娘相似,而并不薄的脸皮想必是承袭自郦轻裘了。
她冲红姐儿笑了笑,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想着成亲毕竟是终身大事,也不能不过问你本人的意思,你看重甚样的夫婿?希望夫婿家境好些、样貌好些、还是前途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