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说到了给红姐儿找婆家的事,等韦姨娘去后,娉姐儿就命人将巩妈妈与孙妈妈请来,与她们一道商议。
等二位妈妈来了,娉姐儿屏退左右,就开门见山道:“红姐儿今年也有十二岁了,也到了相看的年纪,妈妈们帮我想想,将她说到什么样的人家比较好呢?”
巩妈妈闻言,下意识答道:“会不会太早了些……”孙妈妈却看了她一眼,反驳道:“姐姐这话差了,十一二岁定亲的大有人在,亲事越是早定,越是从容。”
巩妈妈注意到孙妈妈虽然在同她说话,但眼神却若有似无地往娉姐儿身上飘,渐渐地会意:娉姐儿本人,就是因为姚氏的犹豫不决,以及命运的阴差阳错,导致婚事一年一年地拖下去,令她终身抱憾。故而在由她来决定女儿们的命运时,她本能地认为宜早不宜迟。
分明红姐儿待嫡母并不恭敬亲热,娉姐儿心里也并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长女,但遇到事情时,还是本能地体贴对方,选择了最有利于对方命运前程的一条道路。
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孩儿,平日里纵然牙尖嘴利,却实在是最善良、最温柔不过的人了。
巩妈妈心中一片柔软,不动声色地拭去眼角的一点湿润,连声附和道:“还是你们想得周到,的确要打算起来了。”
娉姐儿见两人统一了意见,就屈起手指,一一细数起了自己的打算:“似我们这样的人家,不上不下的,至多算是中等,红姐儿又是庶出,虽然有个长女的身份,洪姨娘却也不是什么体面的出身,她的婚事就不好抬得太高。我自己盘算了一番,想着红姐儿的前程,不外乎嫁给高门庶子为正妻,嫁给高门嫡子为贵妾,以及嫁给寒门士子为正妻这几种了。”
她先给两位妈妈罗列了大致的分类,又继续分析道:“嫁入高门,好处是给咱们家结了一门有助益的姻亲,红姐儿本人也能过上更优渥的生活;嫁入寒门,好处是没有深宅大院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并且将来女婿若是飞黄腾达,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她只细数了好处,却将坏处隐去不提,但巩妈妈与孙妈妈都是老于世故,自然也能心知肚明:红姐儿本人心高气傲,却又眼高手低,以她的见识才干,嫁入高门未必应付得了婆媳、妯娌、妻妾之间复杂的争斗,倘若败下阵来,遑论结识强援,甚至有亲家之间反目成仇的危机。但是嫁给寒门士子呢,以她的气性,定然心生不满,终日郁郁寡欢,夫妻之间也很难互敬互爱。
还是巩妈妈率先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依奴婢来看,还是将大姑娘嫁到寻常的读书人家更好些。俗话说多大的肚子吃多大碗的饭,大姑娘没有金刚钻,就不能揽瓷器活。以大姑娘的资质,便是将她嫁入高门,也很难应付得了深宅大院的规矩。”
巩妈妈的看法与娉姐儿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附和着“嗯”了一声,见孙妈妈尚在沉吟,就问道:“孙妈妈看呢?”
孙妈妈便道:“奴婢觉得可以将‘高门嫡子贵妾’这一项先排除了,以郦家的女儿为他人媵妾,说出去总会吃人指指点点,夫人您与人交际的时候也抬不起头来。”
巩妈妈闻言,心中大急,连忙朝孙妈妈使了个眼色。
孙妈妈所言虽是正理,但想当年姚氏决定将一双女儿送入宫中,虽然妃嫔之位煊赫荣耀,非寻常人家的妾室可比,但说到底一样不是正妻。孙妈妈前一刻还因为巩妈妈的失言暗自警戒,怎么后一刻就自己失态,又戳到了娉姐儿的痛处呢?
谁料娉姐儿倒是不以为意,或者说她并没有想到这一节,她竟点了点头,向孙妈妈道:“妈妈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之所以将这一选项列入考虑范围,也是打量着红姐儿的人才,才拿的主意。”
她没有细说下去,但巩妈妈与孙妈妈的思绪不约而同地落到了不在眼前的红姐儿身上。红姐儿如今也渐渐地长开了,出落得越发与洪姨娘肖似,尤其是那双略微上挑、形状妩媚的眼睛,与洪姨娘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生得这样俏丽,性子又张扬——即使下了狠功夫学了规矩,那一层规矩也似浮在皮相表面,没能刻进骨子里——这样的品格儿,的确比起能担起家庭责任的主母,更适合当一个万事不愁,只知争宠的美妾。
孙妈妈无声地叹息,又换了个选择进行讨论:“那若是嫁作高门庶子的正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