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察觉到汾水的异常,但娉姐儿不打算再找她多说些什么。一来这丫鬟似乎已经成了惊弓之鸟,再多加数落,娉姐儿心里也觉得不忍;二来替郦轻裘解衣,或许是被汾水当成了一桩寻常的活计,毕竟先前郦轻裘生病的时候,汾水曾长时间地贴身照顾他,可能在她看来脱个外裳稀松平常,倒是娉姐儿有些小心过逾,杯弓蛇影了。
直到次日,娉姐儿还是忍不住思量汾水的事,以至于做别的事都透露出一丝心不在焉。她的目光落在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洛水身上,心里忍不住拿她的一言一行与汾水作比较。
洛水就很懂得避嫌,郦轻裘在房里的时候,她就主动回避。偶尔娉姐儿不在屋子里,郦轻裘又喊人服侍,她就拉着碧水一块进屋,尽量避免和郦轻裘的独处。
汾水却不太注意,当然,洛、汾二人性子不同,前者谨慎,后者却大大咧咧,两人行为的迥异可能只是出自性情。也可能是较之洛水,汾水照顾过郦轻裘,相对熟悉一些,就不会像洛水那样畏惧男主人。
娉姐儿就又想到了已经嫁人的泉水。当时照顾郦轻裘,是泉水和汾水轮班,事后泉水也没有在郦轻裘跟前表现得那么随意……
当然,泉水完成了最后的差事,就没再贴身伺候了,很快又放出去嫁人,也没有多少和郦轻裘接触的机会。
到底是不是自己多心了呢?
娉姐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先多观察一下汾水的表现,以免妄下定论,错怪了好人。
下午的时候韦姨娘过来请安,闲谈似的又说起了给几个庶女请先生的事,看起来凡事只要关系到女儿,她就会格外上心。
好在这件事娉姐儿也不是完全束之高阁,此时见问,她就将自己的打算说给韦姨娘听:“这件事我已经有了计较。红姐儿如今已大了,也到了说婆家的年纪,我打算忙完这件事,再给两个小的找先生,从琴棋书画里挑一门仔细研习。我想最早明年的这时候,最迟明年秋日里,事情总能作定的。”
韦姨娘得了一个还算准确的时间,心里就安稳起来,笑道:“得了您金口玉言的准信儿,妾身心里可就安稳多了。不瞒您说,妾身就是生怕二姑娘吵着要学技艺,又不敢烦您,陈姨娘又请娘家或是请她相熟的管事,弄个半是嬷嬷半是先生的人进来给二姑娘开小灶,如此岂不将我们三姑娘甩得更远了些。”
娉姐儿本来还想跟韦姨娘解释一下为何要等红姐儿说了婆家再请先生,听到一个“又”字,忍不住问道:“这个‘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陈姨娘从前干过这样的事?”
韦姨娘眉眼间就露出鄙夷的神色:“是啊,否则她屋里那个马姑姑,夫人当是哪里来的?缘何就她屋里多个姑姑,妾身同洪姨娘屋子里却没有呢?”
陈姨娘的群玉斋里,下人是要比旁人多一些,毕竟群玉斋是堪比鸾栖院的大院子,光是洒扫的粗使婆子丫鬟,就比韦姨娘的飞云浦多了五六个。况且陈姨娘又管过家事,会需要更多的人帮忙做些琐事,娉姐儿还当马姑姑就是为她分担家务的,也没有多加过问。
韦姨娘就又不屑地撇了撇嘴,“夫人不知道,府上三位姑娘出生的时候,原先的夫人各自请了一位乳娘,不过等姐儿长大了不吃奶了,就给了几两银子打发出去了。唯有陈姨娘最娇贵,借口要忙家务,怕带不好二姑娘,就给娘家送了信,烦他们又帮着找了一位养娘送来。先夫人知道了还能怎么着,非但不好回绝,还提出来将马姑姑的开销记在咱们家的账上——总不好叫外头说嘴,说咱们郦家使了妾室亲戚买来的人儿。所以这马姑姑虽然从我们的随侍处领月例,身契却在陈家,准确来说,是在陈姨娘手上。”
韦姨娘虽然话里话外满是不屑鄙夷,但娉姐儿却能从她眉梢眼角的细微表情之中感受到她的艳羡。
也是,韦姨娘本人是如同漂萍一样的瘦马,年幼时就被从父母身边带离,除了一个姓氏,想来已经没有多少关于娘家的记忆,遑论牵绊了。陈姨娘却不同,她有来自家人的关爱与支持,这既是她立身的资本,也是与娉姐儿有一争之力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