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方面是因为她的崇高地位,身为一国的太后,她是许多人奉承讨好的对象,连皇帝都不能例外,她喜欢一个人,那人自然能得到众人的追捧青睐;她讨厌一个人,也不必亲自做什么,只要稍微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悦,就有大批的人前来作践,只为讨太后的欢心。
另一方面,娉姐儿从前觉得自己再聪明不过,活到二十来岁,才渐渐察觉自己的天真。宫廷生活的险恶,她不但有所眼见,也通过旧友乔氏有所耳闻,太后毕竟比她多活了几十岁,在风云诡谲的宫闱之中屹立不倒,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即使没有种种险恶的手腕,至少也要有一双灵透的慧眼。
在这双慧眼之下卖弄手段,想要算计利用太后,想来有如蚍蜉撼树,十分可笑。
娉姐儿很快放弃了卖弄小聪明的主意,转向了别的思路:如果示人以弱、待人以诚,不加矫饰地将自己面临的困境摆在太后面前呢?
太后姑母啊,如果我摆明车马告诉你,我过得如此不堪、如此落魄,你又会如何呢?
她并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娉姐儿有理由相信。太后表现出来的慈爱,并不只是收买名声的伪装,肯定有一部分是发自内心的温和怜下。平心而论,至少在娉姐儿所见所闻之中,太后对每个人都很好。即使有些人的立场或者行事不顺她的心意,她也不会凭一己喜恶随意处置。
理顺了思路之后,接下来需要思考的问题,就是将这个模糊的计划具象化,最大的难处就是见到太后并且争取到与太后谈话的时间。
身为太后的娘家晚辈,从前未曾出阁的时候,倒是可以在逢年过节,皇亲国戚有份出面的时候跟随父母入宫觐见。依照宫里的惯例,举行仪式和领过筵席之后,是可以到慈宁宫盘桓片刻,与太后娘娘说上几句私话的。
但是作为出嫁的女儿,就不能再凭娘家的关系出入宫闱,能否有觐见太后的荣幸,就要看夫家的体面了。目前殷家的三个女儿,还没有哪一位的夫婿有出息到这样的境地,可以作为公卿或是功臣,携妻带子觐见贵人。
娉姐儿略一盘算,就放弃了入宫求见太后的主意——即使争取到了入宫的机会,在森冷威严的皇宫,肯定也不是适合诉衷肠求照拂的好地界。
但是太后娘娘久居深宫,轻易绝不出来走动,想在宫外见到她老人家,更是天方夜谭。
说来说去,也就只有勤加打听太后的动向,并且等待时机了。若实在是苦无机会,少不得又得求助余氏,由她居中传话。
娉姐儿计议已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来,正打算伸手要茶,忽瞥见身边的泉水也是一脸的深沉,对上娉姐儿探寻的眼神,她清秀的脸上竟写满了欲言又止。
娉姐儿便问何事,泉水倒也并不忸怩,叹息道:“夫人……方才宋梁两家闹起来之前,奴婢原本在屋里同露水说话,听露水的意思,她似乎也是中意宋知的。”
“这么说来,这一对小儿女,竟然是两情相悦咯?”娉姐儿自己分明并不比露水年长多少,说起这话来却有一种老态横秋的味道。
泉水点了点头,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毕竟娉姐儿已经回绝了宋知的求亲,如果朝令夕改,无疑是对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声望再一次的巨大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