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汾水出去为她传早饭的间隙，娉姐儿就冲春水笑道：“你汾水姐姐也不晓得怎么了，这样快活。”春水笑道：“汾水姐姐近来一直很高兴，想来是因为泉水姐姐婚事已定，快要放出去嫁人了，汾水就能升为一等，当大丫鬟了。”娉姐儿笑着问道：“这么有上进心呀？那你呢？汾水升了一等，你就要升二等了，你高兴不高兴？”

春水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头：“要升等了，奴婢高兴。可一想到泉水姐姐要走了，我又很舍不得，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

隔辈为师，春水正是泉水的徒弟，没了师父遮风挡雨，春水会感到不安也是情理之中。

娉姐儿觉得春水很可爱，不由笑起来，可巧早膳已经传了进来，她就随手拿了块葛粉菊花糕赏她。

吃过早饭，应付了众人的请安，便看见泉水过来回话。她约摸是一夜没睡，两只眼睛都抠搂下去了，眼里还带着血丝，看着有几分憔悴，仍是满面忧色，向娉姐儿道：“回夫人，露水姐姐不愿嫁给芒草。”

娉姐儿忙问道：“她可曾说了为什么？”

泉水为难道：“她似乎是不中意芒草。也没说什么，只说不愿意。”

娉姐儿想到露水和泉水关系亲密，情同姐妹，便又问道：“那依你看是为什么呢？是不是因为芒草求亲的时机不对，有几分趁人之危的架势，引得她心里不快了？”

泉水摇头道：“应该不是因为这个。从前我和露水姐姐说话，她似乎喜欢文质彬彬的郎君，芒草什么都好，却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芒草活泼机灵，确实和“文质彬彬”不沾边。娉姐儿知道露水和泉水两人，都是看着温和沉静，骨子里有几分倔强和傲气的。露水既然有了喜欢的类型，就不会因为情势的危急或是流言的中伤而将就。

虽然能够理解露水的想法，但不得不承认，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并且变得愈发棘手起来。娉姐儿不但要替露水回绝掉芒草一家的青睐和好意，还要另谋他法替露水另外找一个如意郎君。

“文质彬彬……”娉姐儿轻声念叨着，这个词汇和绝大多数仆役是不沾边的，毕竟仆役要做很多粗活杂活，即使晋升到了管事之位，得到了更体面的差事，也难免失之琐碎或者沾染一身铜臭。若说“文质彬彬”，也就是读书人之中频频出现这样的特质了。

想到读书人，娉姐儿忽地眼前一亮，忽然道：“这样必然能成的了！”说着也顾不上向泉水解释，就扬声呼唤巩妈妈进来，细细叮嘱了一篇话。巩妈妈领命而去，泉水也从二人的对话中明白了娉姐儿的主意，也是连声称赞，又忙道：“那我早些告诉露水姐姐去，也好宽她的心。”

回到下处，泉水推门进去，便看见露水坐在床沿，正拿着她的一件衣服绣着什么，见泉水进来，露水站起来笑道：“你倒是来得巧，冬日里的新衣发下来，我替你领了，将纽襻钉得紧了些，腰线也收了收，你瞧瞧合身不合身。”泉水忙接过道谢，又道：“这种琐事，我自己来便好了，哪里好意思麻烦姐姐。”露水笑道：“因着我的事，害得夫人、我干娘、几位妈妈连同妹妹你忙前忙后的不得安生，我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只好替你们做些琐碎事体。”

泉水本来就是要同她分享好消息的，闻言便笑道：“险些忘了告诉你，夫人听说你不中意芒草，非但半点没有生气，还另外替你谋划好了。你既喜欢文质彬彬的人，想来读书人是对你的胃口的。虽说多数读书人未必看得上咱们这样的人的出身，担心影响后代的仕途，但也有少数人未必会因此慢待我们。夫人已经差遣了巩妈妈替你在佃户之中寻访，可有那等家境贫寒但仍然矢志读书的佃户之子，不介意与婢女结亲，夫人就好生帮补了银子，只求人家不错待了你。若一时没有凑巧，你也莫急，夫人连后路都预备好了：就挑拣雅好读书的商人之子，虽不能考取功名，但也能读书识字，又是锦衣玉食。”

士农工商，露水是婢女出身，想嫁给士子为正妻，确实不太可能，但身为大户人家的婢女，见过世面，言谈举止都要胜过小户人家的女儿，还是有许多人并不介意妻子曾为贱籍，愿意求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