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泉水带来了露水的回话:“露水姐姐说,多谢夫人想着,只是她与夫人主仆一场,不舍得离了您这儿。也不忍得让您为了她的事,又要请托祖家大太太。”
娉姐儿不舍得露水受委屈,所以宁可麻烦娘家人,也要让她嫁得如意郎君。投桃报李,露水也感念娉姐儿的情谊,不想给她添麻烦,让她又欠余氏的人情。
娉姐儿听了露水的回复,也大为动容,但她出的主意并没有被露水采纳,只得另外想办法了。
正烦恼着,忽然听得人报,说是任妈妈来了。娉姐儿猜测是和白天问话的事情有关,忙到西二次间见她。任妈妈不同于白天的忧虑,倒是笑容满面,给娉姐儿请了安,才笑道:“白日里夫人还在忧心露水姑娘的婚事,可巧今日傍晚的时候,就有人找奴婢来问了。那一家啊,想请托奴婢做大媒,来问夫人讨恩典呢。”
真是瞌睡送上热枕头,娉姐儿忙问道:“是谁家的小子这么有眼光?”
任妈妈笑道:“就是奴婢的干儿子芒草。这小子虽然不是顶有前途,办事却很勤力,而且实心眼,一门心思对人好。他们一家又是一心孺慕着夫人的,早就想着攀亲了。”
芒草这孩子娉姐儿印象很深,听了任妈妈的话,不由有些想笑。这小厮光看脸就有一股机灵劲儿,可不像什么“实心眼”的老实孩子,可见任妈妈也有几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了。
又问任妈妈道:“既然说是早就想和鸾栖院攀亲,怎么消息放出去的时候,不见他们家来求恩典呢?”
任妈妈被问倒了,登时面露尴尬之色,拭了拭汗,才强笑道:“瞒不过夫人慧眼。实则芒草一家确实想娶夫人屋子里出来的大丫鬟,但因为自家只是个小厮,不敢高攀,所以没有贸然来求。也就是这一两日的功夫,唉,都是宋妈妈嘴巴不严实……伊妈妈不过是问了一两句宋知的情况,宋妈妈就顺藤摸瓜,猜测伊妈妈是为了干女儿露水来打听婚事,才一日的功夫就四处吹嘘,传得人尽皆知。芒草的爹娘既是怜惜露水姑娘,也想堵一堵那起子小人的嘴,所以特特地请了奴婢过来提亲。”
时人对于女儿家是否庄重,是有着相当严苛的考量标准的。好比从前郑夫人向姚氏打听谢载盛的情况,想将女儿许嫁,就因为太过主动遭到了嘲笑。如今露水这一边主动打听起了宋知的情况,也一样被嘲笑了。
娉姐儿不认为是伊妈妈措辞上不谨慎,给宋妈妈留了话柄,毕竟伊妈妈说话挺有技巧,对露水的事也十分上心。那么只有可能是宋妈妈得意于儿子受欢迎的程度,大肆吹嘘,才使得露水沦为笑柄。甚至更恶劣一些,假如宋管事正是流言的幕后黑手,那宋妈妈此举更是故意抹黑鸾栖院的人。
芒草一家选在这时候托任妈妈提亲,固然有从中牟利的小心思,却也不可否认是英雄救美之举。原本众人都在笑话露水嫁不出去,才会主动打听宋家的儿子,如今却有人求娶露水,可见传言不实。
这也是为什么原本芒草自认为配不上露水,不敢来求,如今却忽然有了勇气。
娉姐儿虽然觉得芒草也是一时之选,但也依然有些犹豫:“可我记得芒草要比露水小了两岁的,也不知露水肯不肯答应,总之还是要问过露水的意思。”
任妈妈没想到娉姐儿对露水重视到如此程度,一心为露水考虑,尊重她自己的看法,不由微微一愣,旋即笑道:“该当的,该当的。”娉姐儿就打发她回去:“芒草一家子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妈妈请先回去,无论成与不成,早则明日,迟则后日,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等任妈妈走后,娉姐儿已经等不及让泉水居中传话了,亲自走到露水的房间,与她说了。露水的情况比白天的时候更冷静了一些,即使听说了宋妈妈大肆传扬的事,也不再悲伤羞愧,表现得十分沉着。但对于芒草的求婚,她也没有答应下来。
娉姐儿正欲与她细细分说,谁料郦轻裘在卧室里等得不耐烦,一路找了过来。娉姐儿没奈何,只好让泉水好生安慰露水,自己则回去应付他。
因为露水和泉水不得闲,接下来的几日都是汾水和洛水在伺候。汾水生性爱凑热闹,巴不得在娉姐儿跟前献殷勤,有这样的机会,焉有不卖力的道理。饶是娉姐儿心事缠身,有些心烦意乱,却也为汾水的轻快所感染,露出了久违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