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闻言,气得冷笑一声,向露水道:“正是因为知道这小妮子疑心病重,撵了不规矩的大丫鬟,特意没有补一等的丫鬟,而是提拔了原本就伺候她的二等丫鬟上来,另补了小丫鬟进门。本来想着银屏、翠屏算是与她一块儿长大的,她心里的抵触或许会小些,谁料白费了这一番心思。”露水无话可说,唯有赔笑而已。
娉姐儿又看向银屏:“你的意思是说,你与翠屏两个,成了我的替罪羊了?红姐儿她有气不敢朝我撒,就对你们朝打暮骂的?”
银屏连忙跪下,口称不敢:“奴婢并不敢有此心!只是姑娘或许是这样想的,奴婢也不敢胡乱编排。非但奴婢与翠屏两个,连新补进来的两个小妹妹,也没能得姑娘一个好脸色看。姑娘如今只对原本是三等、刚提了二等的两个丫鬟另眼相看,常命她们在跟前服侍着。”
娉姐儿又被气笑了,“性子倔就罢了,头脑还很蠢,你和翠屏两个是因为金屏她们走了被提上去的,那两个三等又何尝不是因为你和翠屏升了一等,才补了二等的缺?偏生单单疑心你们,不疑心那两个小的?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斥责了两句,又想到红姐儿的生父是郦轻裘,生母是洪姨娘,这两人都不是什么聪明角色,又觉得红姐儿变成这副模样也在情理之中了。
银屏又哭道:“原本好不容易挣到大丫鬟的位份,奴婢一心一意想着好生服侍姑娘。如今落得今日这番田地,奴婢也不敢埋怨,只当是自己没福。还求夫人开恩,放了奴婢出去嫁人罢。”
说到嫁人,娉姐儿想到又是一年春,明年这时候就到了宁国公府四年一度的发嫁下人的时节。她便顺口问道:“咱们府上往日里的规矩,丫鬟们是哪个年头出嫁的?”银屏满脸的茫然,倒是露水想了一会,便答道:“府上旧日里不大管这回事,都是丫鬟小厮的老子娘觉得孩子到了年纪,就自己相看着,再到主子那边求了恩典厮配成婚的。”娉姐儿闻言有些惊讶,问道:“随侍处竟不管这事?”不等露水答话,又问道,“那我过门到现在也快满一年了,也没见谁到我跟前求恩典呀?”
露水答道:“随侍处不会像祖家那样做主牵线搭桥,不过有时候主子事忙,或者下人的体面不够,辗转求了随侍处的钟妈妈,成了亲,由钟妈妈造了册,抽空一并回给主子,也是有的。”
娉姐儿问:“这么说来是先斩后奏?那我也没见钟妈妈事后向我回话啊?”没等露水开口,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这么说起来,随侍处递上来的册子,有几回上面写了几个人名,用朱笔划了条线连起来的,该不会就是在说这婚配的事罢?”露水道:“正是。”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许是管事的妈妈们认字不多,才这样子造册。不过仆役联姻,都是要上族谱的,各人的族谱上面都有正式的记录。”
盟朝规矩,除非是流民氓者,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其他的人口无论良贱,都有户籍族谱,方便盘查。虽然钟妈妈登记的册子上没有清晰的记载,但各人家里的族谱上还是清楚写着下人之间的婚配情况的。
娉姐儿却并没有因为露水的解释而少生几分气,她依旧冷笑道:“这么说来,这底下人的婚配,竟不是我这个主母做主,而是由钟妈妈做主了?钟妈妈做主,等同于让陈姨娘做主,简直荒谬!”
眼看娉姐儿动怒,露水连忙垂了头掖了手一语不发,银屏更是不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出。
娉姐儿哼了一声,余光瞥见银屏,心里不禁一阵烦躁。事情真是一桩连着一桩,才送走平阴侯府的瘟神,又发愁找不到教养嬷嬷教导贺氏,一眨眼银屏又给她添了两件事,一件是红姐儿的教育问题,另一件是府上的婚配问题。至于银屏本人的前程,相较之下反而是小事了。
她思量片刻,先打发了银屏:“你年纪未到,也别急着出去,到钟妈妈,不,到你陈姑姑那里去,请她给你和翠屏另外安排个差事。”
娉姐儿的处置方式,虽然并不完全顺了银屏的心意,但也能救她逃离苦海,银屏也没有异议,答应一声,又一时拿不准娉姐儿的态度,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奴婢与翠屏离开探芳居,可要回姑娘一声,给姑娘磕个头?”
论理小姐房里的丫鬟出去,嫁人也好换了差事也好,总要与主人告别,银屏却担心娉姐儿对红姐儿另有处置,故而不敢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