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姐儿在她的提醒下也想到了这一节,便道:“你与翠屏只管走,不用说给她知道。机灵些,趁她上学的时候收拾了东西走人,别打草惊蛇。若被她提前知道了,我唯你是问,懂了?”
看银屏的行事也算是个聪明人,譬如此时跑到鸾栖院告状,挑的就是红姐儿没空的时辰,再有一番警告,想必她也懂得轻重。
果然,银屏如获圣旨,忙不迭地应了,又给娉姐儿磕头道谢。出了鸾栖院连忙飞奔回去同翠屏分享好消息,两人又打点了孝敬,去寻鬓云讨个好些的差事,不在话下。
等银屏走了,娉姐儿开始思考怎么处理这些事情。婚配的事情其实不难办,以前规矩松散,才给了陈姨娘、钟妈妈小星充大,培养心腹的机会,如今重新收拢到自己手上就行了。
难办的其实是红姐儿的事,骂也骂了,罚也罚了,她仍旧我行我素,娉姐儿一时也无可奈何。若是她自己亲生的女儿,倒是不用顾虑太多,偏生又不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若教育不得法,一个苛刻继母的名声是逃不掉了。
盟朝的高门大户,对儿子大都十分严厉,秉承着棍棒底下出孝子的教育理念。对女儿则奉行娇养,将来出阁到了婆家,这一份矜贵亦是娘家的体面。因此娉姐儿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不敢把红姐儿暴打一顿让她长长记性。
想了半日,轻一点的责罚红姐儿必然长不了记性,重一点的责罚又必然让她怀恨在心,实在是左右为难。
娉姐儿不由焦躁起来,再次怨恨自己悲惨的命运,如果不是嫁到郦家,她哪里需要操心这么令人生气又令人为难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把造成她悲剧的那群始作俑者挨个儿怨恨了一遍。
想到姚氏,娉姐儿忽地灵机一动。正是母亲的一意孤行,将自己推到了如此境地,那她也就没有理由不为自己分担一些了。而且自己的求助传达到姚氏那里,她多半不会为难,反而会觉得这是女儿依赖、信任她的表现,大约会干劲十足地帮助自己吧。
念及此,娉姐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招手道:“露水来,替我写封信,是给我母亲的。里头要说两件事,第一件是问问她,家里的两位女官如今可还在,若在,能否借一位到我们府上替我管束那几个不成器的妾室。第二件是红姐儿的事,我意欲将红姐儿寄养到家里,让娘这位名义上的外祖母替我管教管教。你信里记得将红姐儿干的几件好事细细说清楚了,提出请求的时候,口气稍微和软一些。”
这可不是一件轻省的差事,露水面色凝重,娉姐儿却因为将烦人的事情转交给别人而轻松起来,她笑了笑,拍了拍露水的肩膀:“你去把鬓云给我叫过来,然后你下午和晚上也不必当差了,专心写这封信,明日再拿给我看。”
不多时鬓云来了,娉姐儿就专心同她商议仆役们婚配的事情。两人不约而同地都赞成萧规曹随的思路,沿用余氏在宁国公府推行的规矩,四年一度统一婚配,由随侍处的管理人员拟定适龄男女的名单,再调停牵线,想要求配的人,一律要回给娉姐儿知道,不许私下聘嫁,也不许随侍处的人代为做主。
至于管理此事的人选,钟吉庆家的已经在娉姐儿这边挂上号了,当然不会交给她来办,鬓云自然是责无旁贷,揽下了这一桩差事。娉姐儿想着鬓云自从陪着自己嫁到郦家,成日家忙得脚不点地,心中也很歉仄,安抚她道:“等髻云回来,我也给你放几个月的假,你好生歇息,跟你家老陈再生两个孩子。”
鬓云不由红了脸,偏过头道:“人家一片诚心待你,替你分忧解难,你却来打趣人家。”娉姐儿笑道:“哪个打趣你了?我若不也是诚心待你,哪里说得出这番话来?”鬓云撇嘴道:“不理你了,我且去知会底下人去。”
因为这算是新规矩,便将头一次统一聘嫁安排在明年春日,给郦府众人一年的时间来熟悉和适应规矩。否则若此时安排下去,众人不免忙忙乱乱地相看,太过仓促。另外安排在明年,便与宁国公府的步调一致,也是娉姐儿的私心,叫她的陪房们得以适龄成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