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与上门交接嫁妆的曹夫人客套一番,娉姐儿就正式完成了“嫁妆风波”的扫尾,自此与平阴侯府那段藕断丝连的亲戚关系,算是有了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收束。
当然,娉姐儿并不曾坠入赵氏的陷阱。虽然赵氏口口声声说着不敢高攀,不愿与郦府往来,但若娉姐儿信以为真,不再往平阴侯府送四时节礼,只怕又被赵氏揪住小辫子,到处诋毁她“不知礼数”、“不愿与原配的母家结交”。所以娉姐儿的打算是逢年过节的礼物和问候照旧,交给门房的管事全权处理此事。除此以外的走动和来往,包括两府的当家主母之间的交际,那才是真的免了。
不过经此一事,娉姐儿与曹夫人的关系倒是热络了起来,准确来说,是曹夫人这一方,视娉姐儿为英雄、知己,对她青眼有加。娉姐儿虽然有些畏惧曹夫人行事的说一不二,但也很欣赏她的爽快。故而在平阴侯府那里减少的走动,倒是转移到了曹家。可惜,等曹大人的前程有了着落,倘若又是外放,这一段友情也终将随着距离的迢远,慢慢地淡去。
处理完了外务,娉姐儿又将精力放在内务之上。
第一件事当然是房家兄弟二人走后空出来的缺额。房德泰倒也罢了,他们一家子原本单管房夫人的陪嫁,连人带产业地走了,没有多出用人的空隙来。但身为府上二管家的房祥泰走了,二管家的位子却是一个肥缺。
对此,娉姐儿当然是毫不客气,将在长随一职上委屈了许久的陶仁调了上来,填补了这一空缺。陶仁收养的义子芒草,就顺理成章地顶了他义父的缺,充当郦轻裘的长随。
陶仁行事成熟稳重,一跃成为府上的二管事,也没什么局促慌乱的地方。只是他在做长随的时候就与大管事宋致端不对付,如今两人的关系更加生疏,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倒是芒草这个小少年,得此意外之喜,欢喜得浑身痒痒,颇有些用力过猛的态势。非但在郦轻裘跟前卖力地表现,还几次三番地到鸾栖院来献殷勤。
娉姐儿喜他天真活泼,又会来事,见他过来,也时常赏他几个果子吃,又特意吩咐他:“你认真办你的差事就是,不必常常往这儿来。有什么事就给你干爹递个信儿。”否则以芒草腿脚之勤快,岂非人人都知道他是鸾栖院的耳报神了。
第二件事则是关于贺氏。既然先前已经向郦轻裘承诺了,会寻个懂得礼仪的嬷嬷,给贺氏教教规矩,收收骨头,娉姐儿也不打算轻轻揭过,便将这件事托付给了孙妈妈,让她细心寻访一个得力的教养嬷嬷,最好是有些来历的。好生聘请到郦府,除了教导贺氏之外,也能够震慑其他的妾室。
上头一张嘴,下头跑断腿。于娉姐儿,不过是一句吩咐那么简单,可是于孙妈妈,却不是一件轻省的差事。四九城里等着受聘的教养嬷嬷自然是比比皆是,但要有真才实学,已经筛去了一大半。毕竟许多愿意出来做事的嬷嬷,都是些青年或者中年丧夫,家里又有人口需要抚养、赡养的可怜人,这样的人自然很难有优渥的学习条件来保障自身的学识。
娉姐儿又强调了“最好是有些来历”,所谓的“来历”,最体面的嬷嬷自然是宫里放出来的女官,只是寻常人家里也请不起这样的教习;次一些的就是曾经在高门大户做过事的,见过大世面,只是这样的嬷嬷往往会留在主家养老,也没有出来到别家做事的必要性。
孙妈妈犯了难,好不容易挑出来一两个,领到娉姐儿跟前看了。其中一个娉姐儿嫌她举止粗疏,另一个虽然举止足够文雅,但性子太过温柔,一看就知道震慑不住贺氏,娉姐儿就将她聘来另外任用,先在上房做些精细活计,预备将来自己生了孩子,让她当个养娘。
否定了孙妈妈的工作成果,娉姐儿见孙妈妈十分为难,便主动问她:“可是不好寻到合适的人?”孙妈妈尚在沉吟,娉姐儿便心领神会,笑道:“原是我的不是,提出这样棘手的要求,叫妈妈为难了。”她叹了口气,“从前在娘家,想要寻什么人才不得?便是我西府找不着的,给大伯母说一声,人也就过来了。无论是德馨室里的康先生、许先生,还是后来的庄女官、钟女官……”
说到二位女官,娉姐儿自然地联想到聘请女官的缘由,就回忆起了入宫待选那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孙妈妈见娉姐儿忽然沉默,也想到了一处去。她有心开解,却自恨不及巩妈妈口齿伶俐,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得赔笑道:“似宁国公府这样的人家,一朝一代最多也就是三户:除了两宫太后的母家,还有皇后娘娘的母家,旁人哪里有那样的体面呢?”
娉姐儿笑了笑,也道:“妈妈说的是,如果实在棘手,干脆撂下罢。改日我回趟娘家,或是请大伯母借我个人使使,或是干脆就将两位女官带回来,都是使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