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妈妈心道,庄、钟二人贵为宫廷女官,只怕未必愿意到一个没落侯爵府上教导一个出身烟花之地的妾室。即使两位女官不好推辞,余氏也必然不会这样糟践人家的。
只是娉姐儿本来是一片好心,提出建议助自己有个台阶下,若自己再一本正经地驳回,只怕娉姐儿又要不高兴。她回忆起巩妈妈的说法,心中暗暗叹了一声,想着娉姐儿或许也就是随口一说,等她真的要这样做了,自己再相机劝阻也不迟。
于是孙妈妈便笑道:“多谢夫人体谅,那奴婢就先下去慢慢寻访着。”
正说话间,忽地听闻外面隐隐传来哭声,伴随着大丫鬟低低的说话声。娉姐儿耳朵尖,便问何事。
露水见问,便掀帘子进来,回道:“是大姑娘屋里的银屏过来,求夫人开恩放她出去,这原不合规矩,奴婢便说了她几句,惊扰到夫人了。”
似这种下人间的琐事,一日不说几十数百,也总有个三五件。似今日这桩,多半是银屏受了什么委屈,借口求去,实际上是想请上房的几个大丫鬟帮她主持公道。娉姐儿原也不耐烦过问,若是别人,她就吩咐露水自行处置了,但偏生是红姐儿房里的丫鬟。
自打娉姐儿过门迄今,红姐儿唯有娉姐儿赏她东西的时候能有个好脸色,平日里总是张牙舞爪的,像一只看似凶恶实际又没有攻击力的小奶猫。娉姐儿虽然懒得认真与她计较,但小猫若是抓伤、咬伤了人,娉姐儿也总得管教管教。
因为是红姐儿这个问题儿童的丫鬟,娉姐儿就关心起来:“是怎么回事,问清楚了么?”
露水道:“正要回给夫人:今日大姑娘午饭后想用冰碗,银屏劝谏姑娘,天气尚不暖和,只怕冰着了。谁料大姑娘焦躁起来,打了银屏的……脸。”
娉姐儿吃了一惊,眉立道:“竟有此事?”又忙问道:“打得是否严重?先替银屏处理伤口,或是冰敷,或是用熟鸡蛋滚一滚。可怜见的,叫她进来坐着罢。”露水忙答道:“已经命人拿了冰来,此时想是已经敷上了。”一面说着,一面开了槅扇,命银屏进来。
银屏依言进门,先向娉姐儿见礼,又谢过露水的照拂,一只手托着冰袋敷在脸上,脸上泪痕未干,看着好不可怜。娉姐儿命她在脚踏上坐了,细问她当时的情形。
银屏所云的冰碗之事,与露水说的大差不差:“因着大姑娘性燥贪凉,冬日里请平安脉的大夫特意叮嘱过,不能用太冰的食物,免得年纪轻轻伤了根基,连厨房的冯妈妈也一向注意着。故而奴婢想着劝姑娘打消了念头,改用茉莉清露和了凉水吃。谁料姑娘竟然……”说到此处,银屏又委屈起来,呜呜咽咽地哭着。
娉姐儿蹙眉道:“一言不合就伸手打人,这哪里是大家闺秀能做出来的事,便是市井泼妇都不会这样无礼。况且打的又是贴身的大丫鬟,还是个姑娘家,就这样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她正欲命人将红姐儿叫来教育一顿,还是露水察觉到了银屏的欲言又止,在娉姐儿耳边低语了几句,娉姐儿才注意到,复又和缓了颜色,问银屏道:“你有什么话只管说,我这院子里的人口风一向很严,你也是知道的,我能向你保证,你说的话不会传到旁人耳朵里。你有什么委屈要诉,或是有什么请求,都只管说出来,不用怕。”
露水配合着把门窗都关上了,银屏这才轻声道:“夫人可还记得打发金屏、锦屏二位姐姐的事?奴婢与翠屏两个,正是因为前头两位姐姐走了,才得以提拔起来的。那日夫人走后,大姑娘下了学回来,发觉跟前的人换了,就……大大地发了一场脾气,疑心是奴婢与翠屏攀高枝,才在夫人跟前进了谗言逼走了两位姐姐。故而这一向对奴婢与翠屏都没个好脸色,所以今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