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怎么这么八卦!
娉姐儿有些无奈地斜了他一眼,只得道:“郑大姑娘是和我结下的梁子,几次说话言语上不大投合。郑家嫡出的那个小姑娘呢,是小时候和好哥儿一道玩的时候,好哥儿跌了她一跤。”她又辩解似的找补了一句,“也不曾跌坏了她的,是郑夫人器量狭小,又溺爱儿女,所以格外记仇,赶巧说亲的事情又没成,几件事凑到一处,就怨恨起来。郑大人又向来是唯郑夫人马首是瞻的,如此一来二去,连我父亲也被疏远了。”
郦轻裘听得好笑,又不敢笑,只得耷拉着眉毛眼睛,抿着嘴角,岔开话题道:“唔,那是要早些知会泰山。不过这升迁罢黜的事情,都是说不准的,在调令下来之前,谁又知道呢?指不定这郑大人升官不成,也就没有力气为难旁人了。”
谢载盛的调令是在过年封印之前下来的,因此他年底就完成了交接,收拾行李带着家眷回到京中。可郑大人的升迁却在吏部被卡了一道,故而到今日还是悬而未决。
娉姐儿有些不以为然,随意敷衍道:“你说得固然有理,却也总要防患于未然么。”
夫妻二人商议定了,宜早不宜迟,今日就赶往殷家报信。他们原是在谢家吃罢晚饭才出来的,冬日又黑得早,到得宁国公府,已经月明星稀了。众人见娉姐儿与郦轻裘不期而至,不免欢喜,又有几分讶异,好一阵寒暄亲热。及至说到郑家之事,自然又要关起门来细细商议,故而待娉姐儿回到郦府,已经更深露重,错非新春之喜不避宵禁,几乎就回不了家了。
娉姐儿满怀心事,虽然劳累,却难以成眠,辗转反侧了半日都没有入睡。郦轻裘也因为错过了困头,似醒非醒的,只眯着眼养神。虽然察觉娉姐儿辗转反侧,却只当她因为父亲的事情烦心,还宽慰了她几句。
娉姐儿也暗自庆幸,多亏谢载盛与她私话的由头并非纯粹的托词,而是确有其事,否则以她的城府,未必能在郦轻裘与顾氏两重的好奇心中周转自如,不露破绽。
也多亏了这件事,让她与谢载盛那段谈话的收尾郑重起来,严肃起来,不必尴尬难言、狼狈不堪。
原本以她的性子,向来藏不住心事,待郦轻裘不在跟前的时候,必要与鬓云好生谈论一番,方能纾解。只是不知缘何,娉姐儿竟觉得心里沉重得很,也乏力得很,连鬓云几次好奇的试探,都被她随口敷衍了过去,不愿深谈。
似陈姨娘等人,见夫人忽地多了一门走动的亲戚,又察觉她近几日心绪不大安宁,自然又要百般设法去打探,或是为了满足无聊的好奇心,或是不存好意预备搜罗把柄,总是百宝出尽,可事关朝局,这些眼前只有后宅方寸之地的妇人们,也就只能铩羽而归了。即使陈姨娘有个经商的娘家作为倚仗,也依旧不得其门而入。
等过完上元佳节,新春的尾巴收束,当差的又开始轮流值宿,做小生意的也重新开门大吉,一切又回到了旧日的轨道。
竟果如郦轻裘所言,郑大人未能如愿升迁,仍旧止步于吏部郎中的位子,还不知缘何从原本主客清吏司平调到了精膳清吏司去,如此便不再是直辖殷萓沅的上官了。至于出缺的左侍郎之位,被高升了的某地知府顶了去,外地空降的大员,倒是少了几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积弊。
娉姐儿不晓得这件事情背后究竟是郦轻裘的嘴巴这样灵光,还是殷家、甚至谢家的人背后的运作,总之能够平安解决,将一件祸事扼杀于萌芽之间,那是再好不过了,她也懒得仔细打听个中缘由。
又想着似她父亲这样的人物,不过是想在一闲职上安老,为人又不跋扈,从不曾碍了旁人的眼,如此小心了,还要为人荼毒,可见官场之险恶、人心之叵测,一至如斯!
因着郑大人之事,殷家、郦家这一向与谢家亲近了许多,谢载盛外放那几年渐渐疏远的隔阂,倒似不复存在,顾氏往两家走动的脚步也如过去一般勤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否是花房密谈那一日,谢载盛的坦荡让她多了几分安心和信任,她待娉姐儿又比往常亲热了几分,连那总是若有若无的炫耀,与曲里拐弯的试探,都收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