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之后,韦姨娘就和底下人感慨:“我们的这位夫人,真是个厉害角色。”她的丫鬟醒儿闻言,迫不及待地附和道:“可不是么?今日老爷忽然提起贺氏来,人人都替夫人捏一把汗,谁知道夫人竟还那样从容。老爷也是,就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啧,若非夫人乃是国公府出身,奴婢还真觉得夫人是会什么内媚之术,才将老爷收得服服帖帖的……”
韦姨娘是瘦马出身,即使跻身富贵也难改过去的习惯与气质,她手底下使出来的丫鬟,便也多了几分言行无忌、思绪轻浮的味道。
韦姨娘听到这样的村言俗语,也不以为忤,捂着嘴和醒儿相视而笑,接着点评道:“也未必是内媚之术,单看夫人这副容貌,老爷被迷得找不着北,也是有的。”言及此,她满月般的脸上不由浮起一丝惆怅,以手轻抚自己的面庞:“原本以为我的样貌,虽然在瘦马当中排不上号,但放在中等人家的后宅,已经算是好的了。进了郦府才发现一众姐妹们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连年纪最大的洪姨娘,那双眼睛也生得格外出挑,更不用说从前的金姨娘了,那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醒儿一脸的懵懂,好奇地问道:“谁是金姨娘?奴婢怎么记得咱们府里没有姓金的通房呀?”
韦姨娘入府也有八九年了,醒儿并非一开始就跟着她,而是是后来补上来的丫鬟,年纪不大,所以不知前事。
一朝见问,韦姨娘不由自悔失言,连连摆手道:“可不能提起这人,这是府中的大忌讳呢。你只要记得金姨娘是犯了事的,如今人已经没了,可千万莫再提了。”
见醒儿虽然乖巧点头,但面上好奇之色愈浓,韦姨娘连忙生硬地转换话题:“也是我跑得偏了,刚才说着,进了郦府之后,发现阖府的姐妹都生得俏丽,竟生生将我比了下去,若非我身段儿好些,又有一手伺候人的功夫,后来又侥幸生了维姐儿,这后院里只怕就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谁知道,夫人一过门,登时将满府的莺莺燕燕都比了下去,连生得顶顶好的金……咳贺氏,比起夫人来,也显得颜色寡淡了。”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韦姨娘又摆了摆手,“你知道我最佩服夫人哪一项么?”她饶有兴致地问醒儿,不等醒儿答话,又自己兴致勃勃地揭了盅:“我最佩服夫人的,就是她是个言出必践的人物。似今日,她当着老爷的面关心红姐儿,又发话要给她打首饰,虽说是在老爷跟前装出来的母慈女孝,但日后也是真的会打了好首饰给红姐儿送去,花样、手工、重量都不会以次充好。今日应允老爷要去回春堂请了大夫瞧贺氏,饶是我们心知肚明,知道贺氏在装病,夫人也会真的请个好大夫去瞧她。至于她会不会借着大夫又做什么文章,我们暂时就不知道了。”
醒儿有些不明所以:“姨娘说得是不错,只是奴婢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佩服的?”
韦姨娘笑道:“信用呀。夫人的可敬佩之处,就在‘信用’二字,管他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但凡说出口的话,她都能做到。如此被她收为己用的人,岂不是都要肝脑涂地?况且能够说到做到,也是一种本事了。能许红姐儿一些好首饰,说明她有钞;能请动回春堂的好大夫,说明她有体面;管家理事也是如此,说要裁撤小厨房,眼下大厨房就渐渐兴旺起来,说要降那些妹妹们为通房,她们就真的掀不起浪来。”
醒儿在心中回味了一番夫人过门半年以来的点点滴滴,在韦姨娘的提点下也渐渐咂摸出了些许滋味:原本以为夫人在郦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行事这么顺利,一半归功于她那个煊赫的娘家,另一半则归功于她强势而又霸道的性子。可如今细细想来,夫人本人若无一点能耐,再好的家境、再霸道的性情,多多少少也是要跌几个跟头的。
别的不提,陈姨娘这样绵里藏针的人物,如今低眉顺眼服服帖帖,宋管事这样呼风唤雨的人物,也得了好大的没脸,单是这两件事,就足见夫人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了。
醒儿回想起陈姨娘交账时得的那个华丽的妆奁,脸上不由露出几分艳羡和心动,便问韦姨娘:“姨娘,如今……是不是到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