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轻裘想起那天马儿边跑边拉,险些将他从马背上掀翻下去的情状,也不由黑了脸:“就为了跟我告夫人的刁状,就来残害我的追风,实在可恶!”武将都有一片爱马之心,尽管这几年天下太平,少有战事,郦轻裘也只是个挂了名的武将,但听说自己的马儿被喂了巴豆,还是很不高兴。
又问起董栋隆闯内院的细节,听说很快被人制服,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才松了一口气,又有些迷惑地说:“日日与夫人一起吃饭,她也没跟我说。”
仁管事便叹息道:“夫人贤良,一心为着老爷,管理家务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都不愿意念叨到老爷耳朵里,免得您听了也不开心。今日宋管事过来之前,本来小的得了夫人的吩咐,正欲跟您解释一下换下狄东的缘由,谁料宋管事平日里再淡薄不过的一个人,今日也不知怎的这样急赤白咧地赶过来,巴巴地为狄东分辩起来,倒是叫小的没处回话了。”
郦轻裘脸上露出动容之色:“这是怎么说,难道还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给夫人添堵不成?”
没有等到仁管事的回答,他自己又尴尬起来,讪讪住了口。到底是自己的姬妾和家仆,郦轻裘平日里纵然万事不管,也多少知道他们的脾性和作风。拜高踩低、面甜心苦、隔岸观火、推倒油瓶不扶……那都是常有的事。
别的不说,单是闹到他这个一家之主眼皮子底下的,就前有想要免去请安的贺氏、想为生母撑腰的红姐儿,后有董栋隆、狄东这一对各怀心思的表兄弟了。
想起贺氏,他脸上又添了几分思索之色。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晴帆舫坐坐了,上一回过去,还是磨得娉姐儿松口给了贺氏一些优待的次日,跑去晴帆舫邀功请赏。彼时那个向来眼高于低的女子心情正好,难得地多了几分好脸色,拿出当年在醉颜楼侍候人的功夫,软语温言接唇偎脸的,伺候得他如沐春风……
只是回到正院再看到娉姐儿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晴帆舫中矜傲美人难得的温柔,就被衬托得不值一提了。
如今想起这回事,郦轻裘却不由有些懊丧,好不容易在贺氏跟前给出一个大恩典,怎么就忘了尽情享受美人恩呢?如今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最初的感激之情都淡了,就又要百般温柔赔笑,才能哄得美人展颜一笑了。
哦,是了,当时和夫人新婚燕尔,哪里好歇到别的姬妾房中。对于这个又娇又辣的妻子,他还是有几分畏惧河东狮吼的。不过最近夫人小日子到了,竟还主动抬举了苏氏前来服侍,看来也未必是个生性嫉妒的妇人。从前因为殷四娘子的事情闹得亲事差点不成,看样子也只是因为觉得受辱,而不是因为嫉妒……
郦轻裘的思绪不由飘远了去,径自坐在马背上发着呆,也不再同仁管事说话了。
仁管事起初有些不解,但看着主子迷蒙中带着一丝轻浮的表情,再联系先前说过的话,便能猜到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某个女子身上,多半正是给夫人添过堵的贺氏。仁管事回想起和妻子在家里唠叨的几句闲话,心中对于夫人肃然起敬。
夫人真是好聪慧,好手段,先答应了老爷所求,给足了老爷的面子,也让贺氏好生得意了一个晚上加上半个白天。老爷过去探望贺氏的时候,撞见的就是她最春风得意的时候——那会子贺氏还以为夫人是架不住老爷的要求,不能拿她这个宠妾怎么样,只能让她如愿以偿地免去请安、恢复小厨房了。等后面贺氏察觉自己的行动受到了限制,余生都只能禁足于晴帆舫,甚至连打发心腹出岛向老爷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而仁管事跟着郦轻裘进进出出一个月,凭他的阅历与识人之能,又哪里觉察不出郦轻裘是一个看似多情深情,实则最喜新厌旧、自私冷酷之人呢?只要夫人那边始终能给他足够的惊艳和新鲜感,贺氏是谁,他都能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