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放下所有伪装抵抗,林晦此刻再没强装的笑意,长臂一伸拢住人,并不轻柔的动作配上体型差,几乎算是整个托进怀里。
密不可分搂紧怀中人毫无抵抗的劲腰,林晦垂下眼,沙哑反问:“也没多长了,时潇,我都跟你说,你听完之后能不气了吗?咱俩都别气了,行吗?我都两天没跟你一起吃饭。”
并不舒服的动作,时潇无声对上那双恸到极致的眼睛,呼吸间尽是林晦新换沐浴露鲜甜的椰奶味,声音克制压抑:“嗯。讲完就不提了。”
......林晦不想提的,他会帮他提。
就算——
答案是一样的,杜笙安也好,林晦也罢,他总该知道的。
只是,时至今日,那天他在成德富楼下想法总归是变了些——林晦在这儿停的太久了,他该往前走,不止走一点,他就算拽也要拽着林晦走到头。
嘴唇紧抿成平直的一条,时潇执拗盯着面前人侧颈那颗小痣,此时脸上唯一的那点血色却褪尽,他只是,只是突然想起聂双茶室说的话。
......不算突然,他一直记着。
虽然,他真的挺想忘了,这样他拉着林晦往前走的时候说不定就没那么痛。
但破镜不可能重圆,他从来没觉得林晦能完整如初,他只是......只是想一点点把林晦拼起来,再碎也要拼起来,他爱的从来不是某个时间的林晦,只是林晦而已。
“杜笙安不喜欢方誉恒,一点都不,反倒是宋立恒劝她,他——”
***
“......姐姐,这些都是我的吗?”
杜笙安大概人生第一次自己理解震惊的情绪,脸上褪去拙劣模仿周遭稚童的神情,澄澈的眼珠里满是不敢置信。
方珊珊接到实物开始就心累至极的心灵破碎了,不仅不想说话,此刻就连疯狂蹦跶的额角黑线都仿佛跨次元画风直奔致死量阴影,只恨手里不是降妖真宝杖,不能收了那该死的妖精。
杜笙安看看方珊珊,又看看那把原本该插着糖葫芦的稻草架子,现如今插了七种各色棉花糖,还捎带着几根糖葫芦。
嘴巴因为震惊甚至一度张成O型,杜笙安问:“糖葫芦也是给我的?”
额角无端爆出几根青筋,方珊珊忍着路人打量的视线,拼命减少存在感,她现在感觉自己随时随地能闯龙宫。
余光恶狠狠地看回递来稻草架子就拿着串糖葫芦若无其事离开装路人那人,恨不得把黎杰脸上架着的□□镜盯出俩窟窿,方珊珊咬牙切齿温和道:
“......是啊,都是姐姐找外卖给安安带的。安安想吃什么颜色呢?——彩!虹!色!的哦,可以都咬一口,剩下的姐姐带回局里给那群王八......忘性很大的哥哥们吃,一点都不会浪!费!”
这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手笔,方珊珊忍了半天,才硬生生把那句“王八蛋们”重新憋回去。
“谢谢姐姐。”
杜笙安仰起头,认真挑选起颜色,最后锁定到最上面那串糖葫芦,满是不好意思:“姐姐,我可以用棉花糖跟你换那串糖葫芦吗?”
这才收回恶狠狠盯向树后藏着黑白两位闲杂人等,要是眼神能当刀用,她能把俩人藏身的那棵树雕成蒙娜丽莎的苦笑,还得是砂纸打磨成锃光瓦亮那种。
“好啊,最上面那串是吗?安安等等啊——”
借着稻草架子遮挡,方珊珊咬牙切齿开始爱屋及乌,比如说时队什么时候能擦亮眼睛,最起码先把没眼力见儿的林晦甩个千八白遍再答应,最好再把他家底儿都搬空,吊起来抽个七天七夜。
不管心里怎么腹诽,方珊珊面上自然还是极尽温和,笑着把糖葫芦顶上尖折完,又把掰出来的木刺也摘了,才温声递过去:“好啦,安安慢点吃。”
杜笙安却没立马吃,黑白分明的眼仁凝着方珊珊,担忧看回已经有些融化的棉花糖:“谢谢姐姐。......姐姐,你不吃吗?棉花糖会化掉。”
彼时,方珊珊眼刀直愣愣地刮向俩人,闻言拿下串棉花糖,恶狠狠地撕下来点儿,一口黎杰一口林晦交替进行,余下全是工伤尊严双重打击的血泪。
“——吃!姐姐一点都不会浪费的!一丁点都不会!”
......她终于知道大半夜的匿名送到办案区,都够喂一群猴子的热带水果大满拼都是哪个缺心眼的点的了。
凌晨两点厕所人满为患,全是吃水果吃的,一半都是西瓜,能不利尿?
呜呜呜,时队还下了勤俭节约的死命令,关键她还忍不住馋,是咸是淡都得尝一口,这都胖了五斤了,真不能算工伤?
“姐姐,我吃完啦。”
杜笙安跳下长椅,签子扔回对面的垃圾桶,直愣愣朝着俩人所在之处走去,或者说直奔林晦。
脆生生开口,杜笙安说:“哥哥,你别躲了,我早看到你啦,谢谢你的糖葫芦,谢谢你的书,......也谢谢你带我去那里。谢谢你。”
黎杰身侧,同款□□镜那人蹲下身,望着面前只到自己腰的女孩半晌。
没装什么不认识,林晦回头看向杜笙安身后拎着稻草架子造型活似沙悟净的方珊珊,难得有些心虚:“不客气,那我们要不回去说。”
“走吧,安安,咱去坐着聊。”
视线死角,方珊珊狠踹了脚黎杰,看回施施然另一人表情又分为纠结,最后只柳眉倒竖地把举了半天的稻草架子强硬塞林晦手里。
温柔牵起杜笙安,方珊珊握紧手心那双几乎能拢住的小手,这孩子在不该的年纪承受了太多的东西,甚至连亲近之人的离世——
“跟姐姐说说你妈妈的事儿,好吗?”
“......好。”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我妈妈,......我问过宋哥哥那是不是安安妈妈?哥哥没说话,只是抱着我看了一眼,我们就离开了,但是我对她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好奇怪,我明明第一次见她呀!我觉得她跟安安不太像,嘴唇红红的,眼睛很漂亮,鼻子也高高的,脸尖尖的。”
杜笙安笨拙地循着记忆,手嘴并用比划着记忆中那个只远远见过一次的女人,突然猛地抬头对着方珊珊道:“姐姐,她跟安安的嘴长得很像,她肯定是安安的妈妈,在哪里见的,不记得——眼睛真的很漂亮,比故事书上画的白雪公主还漂亮!”
方珊珊嘴角微抽,盯着童话书插画上十级美颜滤镜都不止的“很漂亮”白雪公主,她真觉得这还没冬天堆的瓶盖眼雪人有参考价值。
那厢林晦倒是听进耳朵里去了,等着方珊珊看完,熟门熟路接过东西掏手机准备拍给黄茜。
方珊珊嘴角微抽,她真觉得林晦要是真敢发过去当参考,以她茜姐连换两桶水的臂力,时队要是忍心的情况下,能把林晦脑袋拧下来当教具。
她上次还听她姐说林晦头骨是他们局教科书级头骨,高颅顶,后脑勺跟圆规认真画出来,这范围肯定不能包括他们时队,她姐避着时队走还来不及,就算要拧掉个儿,时队把她姐的头拧下来还差不多。
毕竟这么多年能以身作则不把人当人的领导,也就时队一个了。
......她不明白,她妈为什么要把晒硬的橘子皮给她当枕头,她爸当初更是离谱拿枕头夹着她脑袋不让乱动,局里发型还有要求,丸子头,短发,任君挑选,松一点就低马尾,哪个对她来说都是死刑!
?林晦怎么自己摘眼镜了,哦,原来又龟毛起来了,又不是拍大片,至于么?
那厢林晦墨镜往夹克一别,认真找半天角度拍上画册那被七个小矮人簇拥着的白雪公主,全然没注意到对面杜笙安惊讶到慌乱的表情。
方珊珊伸了个懒腰,不客气地从黎杰立牌手上重新拽了两根棉花糖,连带着扎成一束的稻草都被粗暴地拽下来几根。
递给杜笙安一根,方珊珊含糊地说:“今天就到这儿吧,安安,都到游乐园了,姐姐带你去好好玩,怎么样?”
无缝接收方珊珊威胁的眼神以及握着拳头打出“不许向时队告状”的口型,林晦不情愿地点头默认。
“姐姐,我能跟哥哥说两句话吗?”
似乎也感觉把人撂下太不好意思,杜笙安说话的时候右脚尖来回碾着地面,怯生生问:“马上就回来,就一会会儿——好吗?”
快被小人萌化了的方珊珊忙不迭点头,甚至主动殷勤地接过背了口巨锅的黎杰重新递回始作俑者手上的稻草架子。
“去吧去吧~”
“你是我哥哥吗?亲哥哥。”
角落,杜笙安像是萌生出种新的希冀,盯着林晦眼睛仔仔细细看,伸手握住面前人猛地一抖的手掌,轻声说:“你是不是也不记得妈妈什么样?我记得的,哥哥,我带你去找妈妈。”
“......”
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真准备喝杯咖啡休息一下的黄茜刚眉开眼笑拿起手机,心如死灰看过信息后彻底默了,面无表情放下手机,上头不是别的,两张多角度白雪公主插图,后面又跟了双人眼,那角度一看就是某人自拍。
她有时候真的.......
又过了五分钟,黄茜终于放弃挣扎,冷脸转身拿回画板上那幅不知道改了多少次的画像,心中默念三遍这次绝对最终版。
良久平心静气后,黄茜气还是不顺,一矿泉水砸上低眉顺眼端着咖啡早候一边的卓定远,这才重新心无旁骛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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