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晦洗了澡,换了衣服,一身水汽地半倚办公桌,时不时扒拉两下手机屏幕,看烦了就抬眼瞧瞧伏案的某人养下眼。
本就对视线异常敏感,更何况炽热得压根忽视不了,时潇剜了林晦一眼,这才看到墙上钟表——过了一圈多了几格。
......啧,好像补过头了。
撂下钢笔,时潇瞥了眼林晦刻意绷紧的腰身,喉咙骤然有些发紧,最后签的名飘逸得跟先前不是一个量级。
“换衣服,出去等着。”
没多会儿,分局门口,发梢还微微带着水汽,时潇从头到脚一身警服也换了干净,嘴角竟然难得噙了几丝笑。
他今儿心情不错,手头不少案子都有结果,就差明后天手续走完交报告再收个尾就能结案。
但是——
从他出现可视范围到现在,整整一分钟,副驾门不仅没开,严丝合缝得紧,甚至车窗半天也没降下的打算,时潇眉头微动。
接着像是印证什么想法似的,时潇搭上把手往外拽,动作一气呵成,却半分力道都没用上,还是没开。
他加班给林晦加生气?
不可能。
又不只这一次,何况今天也就加了一个小时多,又没给林晦加,自己非要等,跟他有什么干系。
没由来地内心烦躁,时潇想明白了,颈部曲线反倒绷得更紧,甚至开车门的时候都没懈下半分。
真坐进副驾,无名火却再压不住,时潇问:“干什么?我加班,又没给你加,下次我再加班,你自己回去就行,用不着等——唔。”
这一切发生之快,饶是时潇猝不及防下也空白了几秒。
暮色低垂,理智也堪堪在深渊边摇摇欲坠。
咣一声巨响,林晦覆上时潇右手关上车门。
几乎半个身子压过扶手箱,林晦就那么越着雷池一寸寸向前逼。
寥寥几息,时潇几近被撞得退无可退,退距下首先挨到的不是冰冷的车玻璃,而是热源,那股子热几乎从枕骨烧到脊髓。
鼻尖顶着鼻尖,气息打着气息,理智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挣出,时潇却始终错不开脑后那从防撞措施转为桎梏的手。
但这种哑成滚烫的静默私底下几乎等同于默许。
完整防雷系统下,天雷勾不动地火,随即情况疯一般炸了。
用力抵开探询的扰人玩意儿,时潇牙关紧闭,冷着脸拽出两张纸,一张怼到装起无辜那人脸上。
看不见那张脸,时潇岌岌可危的理智这才有了活泛空间。
行人三三两两,哔哔嘟嘟的车喇叭声简直救大命,林晦退回安全距离,时潇绷紧的腰背还是僵着。
“......你小子疯了是不是。”
狠劲擦干净嘴,对面那人脸上封印也滑落,时潇耳根霎时又红了通透,拽了张新纸张别扭转开脸,动作堪称轻柔得蹭干净,语气却算不得好:“要是你小子皮痒了,我俩回家好好练练,我给你好好松松骨。”
哪怕被推开,林晦也没离开时潇太远,说话时温热气息近在咫尺,挺翘的鼻尖几乎贴住时潇,声音压着:“时潇,你不能插手我妈案子,......你会受牵连。”
原来这小子那么生气因为这。
时潇却也没话回。
他都几乎明示卓定远别让林晦去抱卷宗。
这小子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但凡看到一点风吹草动追本溯源,关键还挺准。
扫见林晦额间蹭落下来的一小缕黑发挂睫毛上,那双明亮泛着波光的桃花眼还眼巴巴盯他,时潇眯了眯眼。
时潇插进黑色冲锋衣口袋里的手腕微动一下,似乎想要抬起来,却又因主人心思变化倏然又重新插回兜。
还是挂着吧,挺好看。
有了前车之鉴,腰部后移几分,时潇身子几乎贴车门上,面上表情轻松分毫不显局促:“你以为我查这个是因为你的缘故?”
林晦愣了下。
除了这个,还有——
他暂时没想起局里哪桩新接的案子能跟十几年前的失踪案牵扯,难道他......闹了个乌龙?
林晦此刻依然保持微微悬空的姿态欺身向前,时潇只觉好笑,这姿势能维系那么长,平常悬垂举腿少做一组都没这功效。
狼藉之间,保温杯早抛弃中央扶手箱上远去,中间隔了堵林晦,时潇摸索半天才拿到。
润了润干涩的嗓子,时潇嘴角微勾:“......腰不累?只是叶齐修供述内容为案件的调查提供了一种新可能,藉此事先调查的需要,也不乏牵扯到你母亲案子的可能。”
“但是不管能不能涉及得到,还是查不查得出来,只跟调查进展相关,跟你没关系,所以,退回去,理解?”
略显尴尬坐回驾驶座,林晦隐于发后的耳根悄悄泛起红晕,眸子里陡然窜过抹慌乱,问:“那能不能跟我有点关系?......一点也行。”
攻防易手下,向来很少笑得肆意的那人带着笑意,语调上扬:“可以。”
能让素来冷心冷面公开表示偏袒,这爆炸效果堪称插了□□的C4,林晦猛偏过头。
紧接着,时潇饱含笑意的声音复又响起:“——按规定,你避嫌。”
林晦眸子安静弯着,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嗯,我信你。”
......靠,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栽了。
时潇笑容渐渐淡去,眉梢下压遮住眼底锋芒。
与此同时,林晦语气声音带自嘲响起:“无论结果怎么都好,有没有结果都好。只要有人能不带有色眼镜看我妈的死就好,她......太痛了。”
林晦眼圈微红,酸涩感眨着眼憋回去。
他依然记得葬礼上被拉来的人在看过他妈的尸体后,又故作无知地说什么。
“哇,这是被吊死的吧,你说该不会她?不会吧,怎么可能,你别说笑了,不过——”
不过什么,到底不过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