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怎么犹豫,反正一眼下来就一处能夸,时潇挑眉问:“......钻石不错,哪儿搞的?”
他出来晚,林晦预定餐厅的时间肯定过了,所以跟餐厅有关的事宜自然也泡了水。
果然,下一秒,林晦捏着鼻梁叹气:“大学时候去南非玩,去钻坑旅游遇到熟人,带我下矿参观,那会儿正好出了块儿原矿,开出来颗绿色的,也不大顶天有点意义,我以前帮了他点忙,他也没多要,顺水推舟半卖半送地索性给我了。”
盒子好端端大衣兜里揣着,时潇只下意识摩挲两下盒子边角,兜中无声翻开盖子摸象,甚至不惜用上老资格刑警辨人识物技能告诉复原回戒子外观,收到手盒子关太快,他没看仔细。
难怪他瞧着不像珠宝店出来,珠宝店审美哪儿能那么差。
时潇不轻不重嗯一声后,就再没下文。
林晦不死心,十指相扣锁住时潇,问:“......时潇,你是觉得太快了么?”
闻言,时潇诧异看林晦一眼,象征性地挣了下,平白有股邪气溢出来:“怎么?嫌戏剧性还不够。你想玩出轨复合被出轨再复合戏码?”
一瞬间,表情被信息量大到几近空白,林晦实在难以想象他俩中间能再挤进来个能说人话的哺乳动物,别说出轨了,听到这词儿他就浑身恶心。
时潇噗嗤一声笑了,顺手给又不老实那手塞方向盘上,语气满是戏谑:“那就老老实实开车,我饿了,回家你做饭,想吃了。白是你表的,婚自然得我求,至于什么时候,......再说。”
林晦欲言又止。
末了末,时潇似乎也觉得说服力不够,眼皮半掀先声夺人:“再说了,咱俩结婚,按规定有一个人必须申请调离原单位,怎么不想当刑警了?你不想,还是我不想?”
轰鸣声倏然响起,时潇这才扭头看向窗外,嘴角微勾。
林晦难得蠢笨一次,无关智商,只这一次时潇话里下了个套,林晦甘之如饴钻了进去。
雨淅淅沥沥还在下,倾盆的雨从天上跌落凡间,噼里啪啦落地上,仿佛成群结队的透明蝴蝶跳舞,转瞬即逝,极美。
然而无伞的行人步履匆匆,大多避雨而行。
——因为这雨打在身上钻心的疼。
无声地手塞进右兜里,指腹来回摩挲四四方方的盒子,时潇头靠玻璃上歪头注视窗外,狭长的丹凤眼弯弯,其实那些都不是理由。
最起码在时潇这里,连理由都算不上,他只是——
......有点心软了。
卓定远叉腰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气定神闲对黎杰嚷嚷:“来吧!大帅,展示,上头有令,今天之内,卷宗翻完,大大奖赏!”
目瞪口呆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足足三遍,黎杰吞了吞口水,手指对准自己:“你丫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个外勤,让我翻卷宗?卓定远,我看不是上头有令,是你脑子有病!”
林晦走过来第一眼就看到卓定远又在逗黎杰玩,也附和:“大帅,还真是。”
见林晦也赞同,黎杰无奈拿起本卷宗准备认命。
下一秒,黎杰就听到装得老神在在的卓某人爆笑,瞬间反应过来两人合伙欺负他。
“林晦,连你也跟着卓定远不学好!”
卓定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誰让就你信,哪能让你翻,就你这智商,卷宗翻卷边了,那都翻不出花来,喊你来还卷宗,我一个人还不完。”
见不用自己真翻卷宗,黎杰长出了一口气,抱起摞卷宗问林晦,卓定远他可不敢再信,林晦他也只能信一半。
“到底咋了?我看这卷宗日期都算是老古董,誰翻出来了,就凭当时的刑侦条件,记了不跟没记一样?”
手上一打卷宗,林晦喘都不喘回:“那我哪能知道,时队让送回去就送,走快点吧,后面卷宗还多着,一会儿外勤任务又得派下来了。”
说完林晦不发一言,黎杰觉得没意思,奔着前头朝卓定远讨账去了。
两人前头鸡飞狗跳,其后林晦垂下眼,卷宗时间不对劲。
黎杰说的没错。
......都是十多年前失踪案件,所以,时潇为什么会查这些。
与此同时,张如海办公室,气氛算得上剑拔弩张。
起身给办公室门关死,张如海面色凝重踱步到时潇面前:“......时潇,你突然翻出来十几年前失踪的卷宗干什么?”
时潇眼皮半掀,半分情绪也不曾显露,言简意赅回:“——查案。”
张如海手掌哐哐砸桌,怒火中烧:“查案,查誰的案子!你小情人的?时潇,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你的秉公执法呢?你现在这是在以权谋私啊!你今天解释不清楚,出了这个门,你,时潇,就只能是时潇了!”
时潇目光沉静:“他是我对象,别那么叫他。有私,但是不徇。”
想过时潇很多种反应,张如海独独没想到时潇是这种反应,再高的焰在这种私人问题面前也熄了半截。
才半年,以前崽子直得那钢管都自惭形秽,亲爹要是敢有问题也能二话不说送上军事法庭,逢人就先呛恨不得凉人半截,现在也会护起犊子了,张如海恍若隔世。
哪怕有他媳妇见世面的心理辅导在前,血压也快蹿炸了,张如海抹了把脸,堪称踉跄坐回椅子:“给我合理的理由,你要是讲不清楚,我刚刚说的话依然作数,我会立刻向组织打报告申请给你撤职。”
时潇没着急解释原因,反而问起张如海另一个问题,斟酌着开口:“张局,当时绞杀齐修安的组织从那件事之后就真的销声匿迹了吗?”
拧着保温杯的动作一顿,他注意到时潇用词,张如海眯起眼点了点头,补充:“沉寂很长一段时间后,后来出现相似的活动,组织上立刻组织人手实施抓捕,也只确定那只是个小型□□团伙,并不是原先那个。”
语气极为笃定,时潇问:“张局,当时没有着重调查齐修安的社会关系?”
张如海放下保温杯,锐利的眼神直直盯着时潇,语气听不出波澜:“誰跟你说的,林晦?”
时潇表情没变化,似乎完全漠不关己回:“不是。他一句都没给我提过。”
这不是私人问题,张如海仔细打量时潇。
虽然他刚刚问出那个问题,但他自己也知道答案,林晦在没进入系统前不可能知道齐修安案件调查细节。
张如海甚至能担保,就算林晦进入系统,他也没权限查看。
但时潇表情也不像作假。
......袁来那老小子说的没错,他这个徒弟真的是多智若妖,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坐到过副省级副支的位次。
张如海十指交叉放回桌子,点头:“给我理由。”
紧贴裤缝的食指微动,时潇语气低沉:“绞杀,说明实施者对被实施者存有最原始最深沉的恨意,如果我没猜错,当时工厂那些精神失常的人应该是故意被丢弃在那儿,......包括齐修安烈士的尸体。”
张如海喟叹一声,如果真是猜的,时潇直觉真非常人所能及。
时潇顿了顿,继续说:“张局,还有一个问题,当时那组织凭什么笃定那些精神失常的人不会恢复记忆?进而暴露出他们的行踪?经刘怀口供,俞江舸的确曾恢复了记忆。”
张如海看出时潇还有话说,没有开口,只沉静地看着时潇。
果然,下一刻,时潇眯起眼,说:“除非他自认那些人只是陪衬,只是齐修安绞刑过程的看客,甚至,他想让尽可能多的人亲眼看到他对齐修安的......处刑。”
天阴,大白天的办公室依旧有些光线不足,但这都比不上讲述那人话中外显的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