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转,时潇语气极为严肃:“张局,当时怀疑的组织很可能已经进行产业整合升级,所以他着急处理掉他认为的‘废品’——那些对他来说毫无价值,甚至已经成为他们累赘的废品。”
张如海一直没打断时潇,现在才哼道:“你的意思是你怀疑当时杀害齐修安的组织,跟你现在从叶齐修嘴里挖出来些微风声的大型拐卖组织同属一脉?”
下一刻,张如海语气变为犀利,尖锐刻薄的话语直指时潇:“我凭什么相信你不是因为林晦以权谋私,时潇,毕竟十三年了,你凭什么笃定现在连冰山一角都没挖出来的能跟杀齐修安是同一个!”
出乎张如海的意料,时潇面色平静地摇了下头。
“张局,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任何一个中大型组织试错成本太大,而且一个大型组织不可能一开始就运营完美,绝不可能风声那么小。”
“它只能是从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尝试才能完善出来,而如今洪城一点墙角都没挖出来的组织有嫌疑的,只有多年前杀害齐修安烈士,并丢下精神失常的众多被害人全须全尾撤离,音信全无的那个神秘组织。”
张如海冷哼一声,面上虽没显露,但是心里已经对时潇信几分,最起码今天时潇的大队长身份目前保住了。
时潇不动声色扭了下看卷宗时间太长又赶着过来有些僵直的脖子,称呼转变也同样预示了身份转变,缓声道:“......张叔,齐修安当时的联络人是誰?”
直到这时,张如海才神情一怔。
抛开内容不谈,光这小子换称呼就肯定没好事。
上次他就是因为林晦刚进局里,为了图管理省事把林晦那小王八蛋打包塞时潇办公室,结果俩钢管对上眼拧成麻花了都,主角要是别人他还能努力努力,一个十头牛拉不回,一个九道雷劈不动,木已成舟,他能怎么滴。
这事还好死不死传进时清河那老东西耳朵里,还被那老家伙认为是他张如海故意拉郎配,他一公安局长能干这事儿吗!
那能是他故意创造条件?
再说了,他俩看着一个比一个直,谁知道他俩背地里弯成蚊香,加班通勤还能看对眼?
林晦那蔫坏的小子还送喜糖谢他保媒,他就说送两份肯定有猫腻!
这俩......
一个比一个不省心,还凑一起了!
想起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张如海就头疼得厉害,捏着眉心,有气无力回:“干什么,我可跟你说,从现在开始,你现在说话费的时间,下班都给我补回来!”
张如海灵魂出窍,时潇可没,挑了下眉,没直接反驳,言下之意齐修安联络人还在系统。
“没事,问问,万一用得着的时候,还得找您要公函拜访一二。”
这道貌岸然的坏小子就是欠教训!
张如海也不装相了,桌上没找到适手的东西,皱眉道:“到时候不许带林晦!”
等张如海找到东西,彼时时潇已经熟练走出门外,只堪堪留下个门缝,随口回:“......再说。再见。哦,对了,张局,叶齐修那儿供出来点东西,可能以后还得再去监狱提几个人,到时候手续依旧麻烦您。”
砰!
门彻底合上,张如海傻了眼,恨不得时光倒流一巴掌当场呼死那下午的自己——那个当初欣然在时潇平级调动回户籍接收公函签字的二百五。
最起码他多犹豫一会儿也好。
张如海不由想起袁来的话,言外之意终于勘透。
***
张如海今儿是专门来找袁来打听他学生的业务能力。
哪怕是时清河的崽,也得有这道工序。
沙发上,袁来语重心长对自己警校老同学推心置腹:“老张啊,你刚刚问的那个问题,我跟你直说了吧,虽然你现在大队长马上要调走,你着急我理解,时潇是我手底下出来的学生,能力也用不着我说——”
一口把茶水灌进嘴,张如海起身了,他是个急性子,受不了袁来这种装模作样的品茶方式。
“那我就放心了,我就怕他长大变样,业务能力没问题就行,我可得赶紧回去把这个好苗子攥手里,年纪轻轻就坐到副省级副支的位次,想想就美得很——哦,对了,老袁,时小子办案个人风格怎么样,守规矩不?这可是大事。”
袁来毫不犹豫点头。
他向来不说虚的。
“雷厉风行,规矩可是我当初手把手交的,虽然一毕业就进了市局机关,没基层历练,那也是人家自己本事,中间那几年,反正年纪轻轻破格提到副支,怎么可能不规矩。但——”
风风火火拿起外套,张如海头也不回蹿到门口,随口应:“那我可得赶紧同意申请,到嘴鸭子可不能就那么放跑!别电话找我,没空,走了!”
砰。
袁来叹了口气。
他有预感,张如海跟时潇磨合期得吃大亏,不过这亏他活该吃。
就时潇那一上班就桀骜不驯,冷硬不吃,守规矩认死理,眼里一点沙子都容不得,办起案来对待嫌疑人、同事和自己同样如秋风般冷酷的性子,袁来就头大。
这个年纪就能提到副支,除了业务能力足够高,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
死道友不死贫道。
袁来摩挲几下下巴。
虽然暂时不清楚时潇副支当好好的,突然申请平级调动回户籍地的原因,但他清楚,这小子一趟边境线回来,真是长本事了。
连彭文尧那老家伙都能应付走,袁来垂下眼,刚从柜子里拿出来陈年的记事本再次妥帖塞回去。
整整一下午,袁来烟一根借着一根抽。
直到烟雾彻底模糊了紧皱的眉,袁来表情也变得捉摸不透,有这心性,这炮仗似的小子走哪儿都是个材料,南诏是,江城是,挪回洪城就不是了?
但是外界说法说的也好,说不定时小子换个地儿,性子就能稍微软点。
怎么能真有人上班,下班两个性格?
......能软和点也好。
那小子终归是念着旧情,念着那儿的。
***
张如海挂断秋后算账的电话,摁灭手上烟,猛然低头看着跟袁来长达数十分钟的通话记录,后知后觉一件事。
袁来那老王八蛋当初十成有八成是在驴他,坏了!
果然这师徒俩都不是好东西,袁来那黑心老芝麻从上警校开始一直就不是个老实的。
他教出来的徒弟,肯定上梁不正下梁歪——反倒他成浑然不知自己闷头钻笼子的老鳖,这俩人联起手来连时清河和彭文尧这俩老东西都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