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晦无数次痛恨自己当时的懦弱,他为什么不能当时......
凭什么?!
凭什么议论他妈的死,是他妈选择的吗?
可他当时太痛了,揪心的痛,钻心的疼。
站棺材前煞有介事献上花潸然泪下,背地里又在花圈后对他妈的死议论纷纷,什么啊,到底凭什么啊!!
林晦,不,应该是林辉,他母亲心中永不西落的小太阳,旁人诧异的眼神中,亲手为他妈献上勿忘我。
于肃穆庄严的灵堂之上,将过往的自己与旁人相关的记忆尽数西沉。
那一束蓝色的勿忘我甚至只是干花,孤零零摆在棺材之上□□群里,突兀鲜艳。
林晦嘴唇抖着,他没能力扭转时间,变更四季,将寒冬易为酷暑。
他只能——
猛地抽离心神,林晦诧异垂眼,脸上赫然就是身侧那人摸索着为他拭去无声掉落泪水的手,偏偏手的主人此时将头转向窗外,并不看他。
左手被握住,时潇快速转头,视线触及泛红的双眼和恍若泪痕的晶莹时,遂又触电般缩回去。
林晦轻轻在时潇手心印下个温热潮湿的吻。
脑海中仿若无数烟火轰然炸开,五感消失,时潇身体微不可察僵住,心脏陡然狂跳起来。
与此同时,声音沙哑低沉地在车内响起:“时潇,我们可以完成刚刚那个暂停的吻吗?”
投来的目光太过炽热,时潇缓缓转头。
视线交汇的那几秒,仿佛时间陡然停滞,林晦眼圈依然泛红,时潇心底喟叹一声,认命般地微仰起头。
夜色昏晕,星光稀疏,路灯昏黄的光线四散。
光影斑驳,晦暗和辗转霎时间解开枷锁,悉数投向黑暗中拥吻的两人。
车内静默无声,唇舌相缠的沉闷水响,如持续掉落的雨滴打在平静湖面上的涟漪一般一波一波荡漾开来。
水撒了一桌,史雷鹏懒得擦,随手扫到底下就没再管。
史雷鹏扫量两眼老地方靠窗的时潇不由咂舌,这角度不得不服,本就腿长,又喜欢居高临下瞧人,圆规都不敢这么画。
开小会次数多了,就仨人,再怎么不熟意见不一致吵两回也得熟了。
他早发现就属时潇这小子阴,衬得梁有志那黑心王八犊子都真善美了,经常性给人话里下套,三言两语把小会开成一言堂,还有理到反驳不得,动动嘴皮子就定下一周倒霉蛋名单,仗着面皮好更是次次活人勿进专业送葬黑白灰的打扮。
虽然人靠衣装马靠鞍,但搁时潇这没瑕疵五官底下,还得多一句,硬套麻袋也成仙,这仙儿准点送终打扮竟然舍得换了,色彩多,甚至样式都变得彻底。
今儿更是罕见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时潇这通身气质完全倒了个模子就差上T台当模子。
嘴角叼着没点燃的烟,史雷鹏含混死亡三连问:“时潇,叶齐修那儿你没再审过?他这给的条件太模糊了吧?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联系刚刚共享的消息,时潇思忖片刻后,摇头回:“没有,交代完我就没再让人审了。你说一点消息都没有具体什么意思,监控?口供?什么都没有?”
咔滋咔滋吃零食的梁有志插嘴:“——老史是真没查到,这种消息他可不敢瞒。你说这人就跟石头缝蹦出来的一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咱到底查了个啥。”
史雷鹏翻了个白眼,权当旁边大耗子是空气,眯着眼补充:“那这么说,叶齐修记忆力还挺好,你说那会所,我让人去查了,设施倒是豪华,叶齐修不是说灯光太暗,他没看清里面的人具体什么样?本来那种包厢就不是叶齐修那个档次消费的了,他应该是跟公司领导一起凑数才去成。”
顿了顿,史雷鹏说:“如果真如叶齐修所说,有个姑娘在包厢里跟他求救说她是被强迫的,但当时路过害怕,所以叶齐修没报警,恐怕那姑娘——”
......凶多吉少。
话题突然沉重起来,梁有志撇开没吃完的零食袋,叹了口气:“怎么偏偏是那个道德败坏的王八蛋路过,但凡有个正常人,靠,去那种地儿的哪有正常人,我去找其他辖区的公安问过了,最坏的打算——没找到符合叶齐修口中那姑娘的尸体之类的,但恐怕......”
时潇一直没吭声,突然问:“——豪华包厢,有多豪华?”
史雷鹏合上手中卷宗,定定看着时潇:“......豪华到不记名。”
这话无异于等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史雷鹏眼里满是无奈:“包括之前你找我重点盯着的那个夜总会,我跟你说特干净,时潇,你明白什么叫特吗?”
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时潇语气沉静,打破死寂:“犯罪每一环的参与者为了防止东窗事发,都会竭尽所能撇清自己跟犯罪的关系,心理是相同的,财力和能力却不尽相同。”
梁有志捡起塑料袋,狐疑看向打哑谜的两人,问:“不是,合着我成月老了,我还在呢,你俩当着我面打什么哑谜!我可跟你俩说,你俩要是敢撇清我单干,我可捧着碗去你们局长门口唱数来宝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史雷鹏熟练地从抽屉里拽出根士力架,啪叽一下命中看似耍宝实则缓和气氛的梁有志。
“吃你的去吧,你这大队长不能是卖蠢卖上来的吧,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不是我说,你俩还挺默契,齐刷刷一开小会就跑我办公室,怎么着心疼我日理万机?就不能换个地儿?”
梁有志嘿嘿一笑,扒开士力架,含混不清说:“我们干刑侦的可跟你们扫黄的可不搭调,你不理解也正常,没办法我老梁就是命好,破案就是快,想换地儿?”
“你就甭想,誰让属你这地大。再说了,我们刑侦跑你们扫黄,那还能扯个正当理由,你丫扫黄跑我们刑侦干什么?更何况咱仨还不一个局,我自己治安大队长还饿得嗷嗷叫呢,这要是再去外面私聊,搞不好以讹传讹,那可就真成刑法301条。”
梁有志有理有据跟他掰扯,史雷鹏无语得强忍翻白眼冲动,问向唯一一个正常人:“要真往上查,那可不好查啊。你——”
咚。
时潇嘴角微勾。
手上一收力,指尖转的笔瞬间凌空,下一秒精准落进不远处笔筒,时潇漫不经心重新往上拽了拽往下坠的领子。
时潇眸底闪过几丝暗芒:“那就查好查的,就算落魄了,那也算上面呆过的。正好那些雕像的事也打听打听,......加班结束,走了。”
史雷鹏正低头思索,手推了推镜框,终于想明白关窍惊得一激灵。
同情看向也起身正伸懒腰的梁有志,天真无邪地往下拍食物残渣拍得正欢,史雷鹏不乏同情说:“——你俩真是同学?不能吧,人长得又板正,做事又规矩,脑子又灵光,这仨评价,你充其量算个又。啧,差距。”
梁有志挑了下眉,并起两根手指额头上潇洒一搭:“......那不还有像你和时潇这样的好朋友提携,回见。”
“......”这厚脸皮的程度轮到史雷鹏无语了。
怪不得梁有志这小子别的不咋行,线人是真多。
史雷鹏又一推眼镜,但这时潇......到底哪个石头缝蹦出来的。
不也是一个鼻子两眼,但能让他家老局长都讳莫如深的,啧,有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