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千赢瞿虎山的进山路线。”时潇推开门。
卓定远为着将功补过,赶紧狗腿迎上前接过地图,上头细致绘着瞿虎山的进山路线和落脚地,细致到不能再细致。
不轻不重剜了旁边林晦一眼,时潇低声快速吩咐:“去把这个发给还在搜山的干警,告诉他们杨千赢可能持有杀伤性武器,千万注意安全。”
林晦张口欲说什么,时潇却已经转身关上讯问室的门,重新坐回椅子。
指节轻敲桌子,时潇缓缓开口:“你说你们是想保护杨千钰具体是什么意思,杨千钰是你们给那个孩子起的名字?”
崔磊涨红脸,扭过头闷声回:“......是,千钰是我们从一辆车上抱下来。”
进来前最后看见那一眼的天空,崔磊想起来了那晚上,天也是黑压压的,也没看见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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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竖在嘴前,崔磊小声招呼:“千赢,你先别说话,小声点,我好像听到有孩子的哭声,你听听是不是......”
杨千赢挠了挠头,抖着身上被崔磊的话激出来的鸡皮疙瘩,低声嘀咕:“大半夜的,你别吓我,我最怕这种神神鬼鬼的了,咱俩赶紧回去吧。”
崔磊翻了个白眼,强行捂住杨千赢进行物理闭嘴:“跟你说了别说话,......好像在街角,咱俩赶紧去看看——那儿有块砖头,你掂着点儿。”
杨千赢定神仔细一听,好像确实有小孩儿的哭声,听起来细细小小的。
仔细盘算应该得是个活的,杨千赢也不慌了,黑更半夜不能是闹鬼,就算是,他俩大男人打不过还能跑不过?
崔磊沿着声找快步找,他没掂砖头,只就地取材随手捡了块石头。
“哎,就是这儿,不对啊,这车驾驶座怎么能是开着的,我靠......千赢,这小女孩嘴被堵着了,快来快来——”
驾驶室玻璃没关死,崔磊人瘦能爬进去,硬别着车门从后座抱出小女孩。
人是抱出来了,可后头怎么办誰都没经验。
“......接下来咱俩咋办?”
夜色无垠下,小女孩声音细细弱弱的哭腔慢慢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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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时潇忍不住出声打断崔磊。
他一般不会打断别人说话,时潇捏了捏眉头:“你的意思是你们俩想过自己网上搜,甚至捎带手把藏那女孩的车砸了,都没想过报警是吗?”
崔磊脸红得更厉害,声音也有些哽咽:“那女孩太瘦小了,我怕你们警察不好好养,就想先带回家养两天,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看着才一岁多,骨头摸着我都嫌硌。”
时潇今天话说得多,现在嗓子干得厉害,都不妨碍气势惊人:“两天?现在应该有几个月了。”
崔磊看起来反倒比时潇更生气,怒目圆睁:“那么大个孩子深更半夜放在车里,你们政府到现在才发现,第二天白天我跟千赢回来,车都已经被拖走了,我现在就后悔当时没现场逮住那个王八蛋,我估计当时正躲在哪里撒尿——”
时潇垂下眼。
你永远也找不到了,他已经死了。
但跟案情没关系的东西,他没必要告知乎他人。
没理会崔磊怒骂,时潇反问:“你们两个是怎么瞒过驻村干部和乡里其他人?”
崔磊摸了摸鼻子,表情被噎到有一瞬间空白:“我们没打算养那姑娘多久,主要千钰刚来就发烧,我俩着急抱着她去卫生所看病,当时说辞是杨千赢远方表姑家的侄女暂时借住......”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传成杨千赢在外养的女人生的不要的,丢给千赢。”崔磊挠了挠头,“开始我俩确实打算等千钰病养好就送警局里去,千钰身子骨弱,好了又病,病了又好,索性一直养着,后来你们一直没来找,我们养千钰又养出感情。”
时潇语气森寒:“别找借口,你们这是愚昧,知道她身子骨弱,压根不敢抱着孩子去医院看病,只敢带她去卫生所看病。”
“......还有,你看到警车第一反应是给杨千赢通风报信,你们根本没把孩子安全放在眼里——当天就送来,你们得的该是锦旗,用得着讯问室坐着!”
崔磊低头不语。
砰。
时潇讯问室出来已经好久,正办公室等消息,坐都不肯坐。
林晦送完人回来看到就是这幕。
反手关上门,林晦硬掰开时潇不自觉被修剪得当的指甲掐出印子的手心,端着的温水也塞时潇手上,温声道:“......很晚了,你去宿舍休息会儿。”
时潇只接过水杯,其余不回应:“孩子和杨千赢找到了?”
“还没消息,我去盯着,你去宿舍睡,就算抓到杨千赢,也得先关在辖区派出所办手续,你多少歇一会儿——”
时潇理都不理,睨了眼蹭歪的软垫,调了下位置,终于坐回椅子。
林晦低声暗骂几声,他就知道时潇不可能在没得知孩子安全前松口,退而求其次说:“外卖马上到,你多少吃点,进度我盯着。......等我没任务的时候,我在下面,其余时间别做了。”
饭到底没吃成,一口水下肚,止疼药上劲儿了。
朦朦胧胧臂弯中抬眼,时潇瞥了眼身侧心疼得只敢低声说话的林晦,嘴角微不可察勾了下。
喊醒趴桌上的时潇,林晦此时嗓音喑哑低沉,眼神只有在触及敞开的抽屉里溢出来的零食时柔和几瞬:“......时潇,醒醒,回宿舍睡,孩子找到了,很安全,不用住院,已经有女警抱去招待所看着安抚了,你别在这儿睡。”
抚开粘在时潇额头的碎发,林晦瞳孔里闪过几丝阴沉。
如果现在是家里,他就算打横抱起时潇,也要把人塞床上睡。
顶着熊猫眼蹲办案区门口,卓定远将近一夜没睡,天蒙蒙亮才得知孩子安全,趴桌上勉强算眯了一会儿。
所以现在见到熊猫眼比他还明显的难兄难弟特亲。
“呼——幸亏孩子没事,不然我咋也得拿根鞋带吊死法医室门口,也省得楚晚棠来回搬我了。林子,咋样?那抱着孩子往山上蹿的孙子呢?”
林晦端着咖啡猛灌:“杨千赢暂时提不回来,搁辖区派出所审着,手续还得两三天,你回宿舍睡会儿,张局准假了。”
卓定远闻言也看到林晦手里咖啡。
他大兄弟比他还狠,他算半宿没睡但好歹没动弹,林晦简直了,忙到踩掉后脚跟都不带歇一下,简直变态,要不是还稍微有点同理心,那都得深更半夜跑宿舍把卡手续那姐们喊起床。
这不天蒙蒙亮,给顶鸡窝那姐们薅起床了,打一巴掌喂个甜枣,随着公章落下,超豪华雨露均沾版肯德基麦当劳双份爱唤醒服务也送面前了。
“那你还喝咖啡,你不去宿舍睡会儿?......熬得住吗?”
林晦没搭腔,只面色凝重扔了杯子,他回家,现在去宿舍接时潇。
心疼揽住时潇塞进主卧,他当时有点没轻没重,林晦端水回来才低声道:“以后我在下面。”
哪怕大白天,房间厚窗帘拉上很黑,林晦眼睛却依旧很亮,温热体温透过紧握的指尖递过来。
没由来的,时潇有点心慌意乱:“......再说,其他孩子消息有了没?真是荒唐,其他孩子的相片都给村子的人看看,万一——”
林晦欺身向前,下巴紧紧抵住时潇颈窝,他真的很喜欢跟时潇贴一起。
温热气息尽数打在时潇脖颈间,林晦眉眼间情意暗涌。
“嗯,孩子很安全,她叫闫清玉,名字很好听,就算安排普法也得等吴副缓缓,昨儿非要从老家赶回来,张局没让他来,假没销,人早上就到局里了,顶着的熊猫眼应该也熬了个大夜,半夜还在问我情况。”
林晦顿了顿:“辖区派出所那边的意思,自从那俩人把孩子拘在家中,就一直心惊胆战的,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经过村子就会让杨千赢带着孩子去山上躲着——”
所以孩子才会反复发烧。
林晦轻笑几声,笑声却带着悲意。
“......她比俞江舸幸运,我们发现她时间早,带去医院检查了,孩子太小先没做ct,做的肺部彩超,你要是想去看,改天带你去,现在再睡一会儿,我去隔壁——”
愕然低头盯着被牵住的手,林晦微冷的眼神瞬间柔和几分。
“以后......在这儿吧。”
从得了信说林晦火急火燎抱了个小姑娘去医院开始,聂双右眼皮就一直时不时跳几下,他感觉没好事。
应验了。
支起手臂托下巴,聂双瞧见面前恨不得黏在一起的俩人眼睛就疼得厉害,恨不得戳瞎了,当然撇去偏颇的情感滤镜,应该是林晦单方面强行黏着人时潇。
自发觉某位时警官态度也没抗拒,聂双白眼才正式没断过。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表面上的三人饭局,其实压根儿本质上没自己什么事儿,也不对,本质上就是给他设的鸿门宴。
聂双开始还微仰下巴,饶有兴致瞧着林晦忙上忙下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