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见拉自己过来的林晦依然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聂双不耐烦了。
那时队长倒是很有风度,死盯着他不放。
啧,狗屁风度,就是怕他跑了。
咔嚓。
聂双收回手机,眉心微动端详相片,嚯,果然满足人像三要素,怎么拍都好看。
闪光灯亮起瞬间,时潇还没大反应,林晦去立刻转头找始作俑者。
聂双也不怵了,笑眯眯冲两人晃手机。
林晦径直走过去删掉照片,正义凛然说:“别乱拍,什么毛病?”
......不过拍得挺好看,看着眉眼微冷的时潇俊朗五官,林晦有些舍不得,却极快地删完照片手机才抛给聂双。
屈食指揉太阳穴,聂双语气轻佻调侃:“废话,不引起你注意,我还能一直看着你跟个蜜蜂采蜜似的一直扑腾?找我什么事,如果你说是那个小姑娘,轻微肺炎,养着呢。”
抬头越过十二人座实木圆桌,这距离宽得跟条横沟似的,视野特广阔,聂双漫不经心瞧时潇:“或者我该直接问,时队长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消息?”
时潇没做声。
林晦不认同地打断:“下班时间,叫什么队长?叫时潇。”
聂双啧了声,他就知道林晦跟着准没好事,刺一句都不行,护那么狠,他还能吃了时潇不成。
时潇抱起手臂靠椅背上,目光动也不动盯着聂双:“汤郍的死有什么疑点?”
聂双目光一冷,回:“时队长说笑了,我怎么知道汤郍的死有什么疑点,这不该你们警方通过外交途径交接案情,怎么反倒问起我呢?”
说完聂双下意识看向林晦,林晦无辜摊手:“别看我,我这次真没说。”
瞥了一眼时潇表情,林晦咬咬牙提示:“——发现人。”
为了防止时潇嫌妨碍公务痛扁聂双手疼,他已经有先见之明定了个大包房。
他人还特地挨着时潇,到时候万一真暴起,多少能明里暗里拦着点。
聂双今天能好端端坐着吃饭,而不是换个审讯室同款闭塞地儿,还是时潇看在又去孤儿院瞧见年龄稍大一点符合标准的小孩子满心欢喜怀里搂着猫猫狗狗份上。
仁至义尽。
收到暗示,聂双眼眸微闪动,眯眼核实起真实性,他现在也懒得装了,直截了当回:“恕我直言,外边的执法态度可跟咱国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我可没妨碍公务,汤郍一出问题,我雇的人就去看了,仅此而已,现场可一点没动,这点时队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核实。”
时潇捏了下眉心,咬牙启齿重复:“......我知道你没违法,你只是让你雇的侦探碰巧发现汤郍二人的尸体,又碰巧没带手机用汤郍手机报的警,再碰巧记下汤郍的通话记录,对吗?”
聂双没做声,余光狠狠瞪向老神在在的林晦。
这特么能叫没说!根本就差站现场看了。
林晦心里苦得很,他不想骗时潇,又不能和盘托出。
所以真没说,时潇自己个儿从吴漾汇报中发现,他有什么辙儿。
***
吴漾眉头紧锁,手里案情报告放时潇面前。
“时队,汤郍和他妻子佟荞死了,死于□□争斗的流弹,据当地警方说,没发现疑点,他俩是散步时候遭遇的袭击,......这种事儿在当地挺常见,那边积压的案件又多,跨境手续也不好办,等他俩冷冻回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手指微折起文件边缘,时潇视线虚虚落在头也不回的林晦身上,语气肃然:“报警发现汤郍和佟荞尸体的人——埃里克·安东尼身份是什么?”
吴漾以为在跟他说的,闷头想了会儿,挠了挠头:“好像是个无业游民吧,那边就随口提了一句,背景在当地也算比较干净。”
砰。
办公室门被吴漾关了。
一的“生门”也被关了。
手肘支头,林晦试图对身后如芒在刺的视线视而不见。
下一刻,时潇冷硬至极点的声音响起:“雇的当地侦探叫什么名字?”
林晦叹了口气,他今天晚上估计得去自己卧室睡了,认命开口:“......Eric Anthony Casper,Casper可以不发音,那是他工作时候的化名。”
***
聂双现在头有点痛。
他算是不明白了,林晦真有毒啊。
上来给自己找个克星就算了,他多无辜啊,带他干什么。
他现在庆幸自己向来遵纪守法,不然估计时潇今天还得送他精美银手镯一副,以林晦的个性,充其量给他手镯上镀层玫瑰金。
公筷刚夹起面前的虾仁放到自己盘子,聂双也不抬头看两人,跟眼前没人似的自顾自说:“没疑点,你也用不着等当地警方查,猴年马月也查不到,我也可以告诉你,为什么我没直接找到汤郍谈谈——”
尝着虾仁还不错,聂双下意识准备下第二筷,已经被林晦转走。
“......林晦,你大爷的,得亏是自家餐厅,用不着低消,你丫就点几个菜就算了,还全是甜的,要是吃不了辣,下次滚小孩那桌去。”
林晦头也不抬,手指摁住转盘,公筷直给时潇夹菜。
“得了吧,勤俭节约懂不懂,大晚上吃那么辣干什么,你身材都走样了,吃两口算了,时潇你多吃点,虾仁还行。”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肃穆气氛破坏的丁点不剩。
聂双手指压住抽搐的额角,低声骂:“你哥身材怎么了,见天泡在健身房,你丫才是别坐办公室给自己肚子坐个船出来。”
叹了口气,聂双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语气也没刚才那么尖锐。
“汤郍一到国外,就藏得跟个阴沟里的老鼠,等我的人找到,他早熟门熟路牵扯进一起案子,申请证人保护,闭门不出,就只能远远盯着,直到那天跟他妻子两个去散步——”
聂双喝水润了润喉咙。
“打得还挺激烈,安全第一,等到枪响结束,人陆续散开,我的人才在警方赶来前去汤郍那边看了几眼,死得不能再死,至于后来,我想知道汤郍为什么会突然出门——这应该不用我解释,你都能自己猜到了,用不着我一点点给你掰扯。”
时潇浅浅吃两口虾仁,睨了眼自娱自乐在他碗里堆山的林晦,说:“......然后呢?你查到什么?”
聂双扭了扭脖子,对着时潇咧嘴一笑:“人去楼空,有人想让汤郍这条线断了,自然不可能让我们查到。不过——”
想到下面人的汇报,聂双毫不吝啬夸奖:“你人还怪好,立刻搭便车替汤郍滞留国外的他母亲和儿子办手续引回国内。”
聂双一挑眉:“不错,这个朋友,我聂双单方面认了,哦,你好像也不喝酒,那算了。”
时潇轻扯嘴角,眼底闪过几丝暗芒:“不怀疑我是想从他母亲和他儿子那儿获取消息?”
绸质窗帘灯光底下流光溢彩,也没对面俩你侬我侬瞎眼,聂双嗤一声。
“我没那么天真,背后人既然想把汤郍这个线彻底断掉,就不可能留下线索,除非他笃定那对寡母孤儿压根不可能知道,行了,认个朋友也不错,有空玩,不过你们又谈恋爱又上班,......算了,还是我自己玩,姓林那个混球,满意了没,你哥我要走了,真不爱吃甜的,先走一步,拜~”
聂双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轻轻阖上。
不过半秒,聂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混蛋:把你最近删除里的那张照片发我,我没删回收站】
“......”
包间里,林晦托着腮帮子,十足狐狸偷腥样,半句公事不提:“怎么样,我就说还行,不过——”
筷子夹起虾仁,时潇深黑眸子偏头看林晦:“......不过什么?”
聂双走了,林晦也懒得再用公筷,索性直接筷子给时潇夹菜,话却有点吞吐:“他吧,有点怪,持续性发颠,常态性厌人。”
见时潇没恼,纸巾轻轻擦掉盘子边溅出来的汤汁,林晦说:“他不跟人交朋友,一般开口把你当朋友的时候,也没把你当人看。”
“......”
睨过林晦只有脸能充其量当得起无辜二字的五官,时潇着实对梁有志嘴里传的小话信了几分——聂双手底下那些不像人干的出来的“丰功伟绩”,这小子肯定背后没少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