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爷，你祖父中举，这两百亩地挂在他名下，算是举人田，免了四十年赋税。地还是你们家种着，租子还是你们家收着，朝廷的税，四十年没交过一文。”

赵乡绅张张嘴，想要辩解说“举人免赋是朝廷恩典”，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当年他祖父中举之后，乡亲为了避税，纷纷把自家地“投献”到他名下，名义上是送给举人老爷，实际地还是自己种，每年给赵家交一笔挂靠费，比交朝廷的税便宜。

赵家收挂靠费收到手软，朝廷的地是越来越少，可是税一文没见着。

其实这种事不止赵家一家，大衡全国境内比比皆是。

钱科先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赵家每年孝敬到位，乡里赋税账上怎么做他不管。

锦衣卫小旗把账册摊开，他算着账：“赵家名下田产一千零四十亩。实际上自家的仅有二百四十亩。剩下八百亩，全是乡邻投献。”

大衡税率并不统一，普遍山区都是三十税一，但是江南一带水土丰沃之处，民田税收皆是二十税一。

“这八百亩的赋税，四十年来赵家没给朝廷交过一分！赋税折银算的话，一年一亩税银一钱二，八百亩一年便是九十六两，四十年下来是三千八百四十两。”

锦衣卫小旗欺身上前，阴恻恻一笑：“加上四十年的息金，连本带利六千多两。赵老爷，这笔账怎么算呢？”

赵乡绅身子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怎…怎就这般多了？”

“你欠朝廷的这笔账，够你全家老小剥皮萱草几回了？”

赵乡绅嘴唇哆嗦着，先前的淡定全无，他抹着汗问：“小人…小人把挂靠费退给乡亲们还不成吗？”

“退不退那是你们事。”锦衣卫小旗把账册合上，“你先把欠朝廷的补上，补不上你自己看着办。”

赵乡绅还想说什么，只见一少年至院外大马金刀的走进来，一把匕首直接飞穿赵乡绅身边的红木茶几。碎木块划破了他那张皱巴巴的老脸。

少年满脸不耐烦：“跟他费什么话？今天欠的钱若不交清，占的田不痛快吐出来。他全家都拉出去剁了！”

薛臻跟进来，拿过账册一看，“这数目确实可以满门抄斩了。”

锦衣卫小旗冲两人见礼：“见过晟王殿下，见过千户大人。”

听到晟王这尊杀神亲临，赵乡绅这回是真的怕了，人瘫软在地，砰砰砰就是几个响头。

“殿下饶命，小的这就交银子，多出来的田地全部上交。”

他婆娘在门槛上哭天抢地，他冲过去就是两耳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拿银子过来啊！你难道真想看着全家都去死不成！”

不一会儿，他儿子抱着匣子跑进来。抖着手，抓着钞票没敢数，全交了。

第五潇接过钞票，点了点，居然有七千两。

一个乡绅居然能挣这么多家底呢？

钞票拍打在赵乡绅脸上，少年的声音如魔音附耳：“要不是锦衣卫查过了，你们赵家还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不然，明天城墙上就会多出你们一家人的人头。”

几人大步离开，赵乡绅摊在地上，胸前胸后都是汗湿一片。他儿子扶着他坐到一旁，他手脚都在抖，喘着粗气：“赶紧把挂靠田全部清出来，明天就去府衙做好归档。”

一家老小皆是被吓得不轻，他儿子连连应是，只听那赵乡绅哀哀直叹：“命还在就好，命还在就好。”

出了赵家村，第五潇翻身上马，薛臻跟上来。

“殿下，苏城周边已经清理完毕。挂靠田五千多亩全部收归官府，追缴赋税加息金八万多两，银子已经入库。”

“那些佃农都安置了吗？”马上，少年的声音散在风中。

“都已经重新划分良田，按照您说的，补偿的银子都从罚金里出了。”

苏城的冬日，逐渐变晴朗。

这日，府衙告示栏新贴了一则告示：

维大衡，衡元十五年冬。

自即日起，苏城百姓除朝廷正赋外，一概苛捐杂税尽行革除。凡钱科先在任期间巧立名目加收之款项，一律废止，已交者准予持账赴府衙登记退领。

往后苏城只收朝廷正赋，再遇巧夺名目者，百姓可赴府衙告状，查实者赏银十两，被告者杖一百、革职查办！

书吏对着人群唱了一遍又一遍。有人拿着“剿匪税”的票子问能不能退，府办接过票子检查，确实是之前府衙收取的，就都给退了。

那人抖着手接过退回的银钱，朝府衙里头拱了拱手：“殿下大恩啊。老汉记着了。”

说完他挑起货担子走了，咧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