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看着满地狼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并不是第一次参与剿匪，上面每年也会三不五时的带队进山。但都是做做样子，人乌泱泱的来了，在山脚边喊几句口号，假模假样的搜寻几圈，然后任务完成，人乌泱泱的又走了。

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般痛快的。原来横行苏城多年，令苏城百姓闻风色变的匪寇，真想剿灭，还是能够剿灭的。

他看着忙忙碌碌各处走动的士兵，清点人头、收缴物资，每人脸上都是兴奋和激动。尤其是年纪比较小的，咧着大嘴，跟同伴炫耀自己斩了几个土匪后的得意模样。

他也跟着勾起了嘴角，当兵的，谁不想真正的上战场建功立业呢。

“真幸运啊~”一句低喃脱口而出，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在感叹谁。

“清点伤者！”薛臻的声音从寨子那头传过来。

各小组开始报备伤患情况。索性都没什么人受伤，只有一个年轻小兵伤了小腿，血流了不少，看着还挺严重。

“怎么回事？”

第五潇走过去，冷下脸来。他让锦衣卫打头阵，自己和奎肃几个人也是冲在最前面，几乎扫平了障碍。

这次让苏城卫跟来，只想让他们负责后勤，顺带见见血，怎么还真有人受伤了。

斗收蹲在那小兵跟前，翻了个白眼，手上包扎的动作使了劲，疼得人龇牙咧嘴。

“他想砍敌人，结果太紧张，砍到了自己。还好伤的不重。”

第五潇愣了一下，还有这操作呢。“你真自己砍的啊？”

那小兵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小的…追一个匪子，那匪子摔了一跤，小的就是想上去把人给按住。结果跑得太急，脚底绊了一下，自己的刀…刀口朝下扎在小腿上了……”

围观的人憋笑得不行了，有人没憋住，“噗”一声笑出来。那小兵的脸红得快滴出血来，脑袋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去。

还说要在殿下面前好好表现的，结果没有表现好不说，脸还丢尽了。

第五潇抽抽嘴角，然后开始下令：“收缴战获，人头带走。准备收队！”

城外的焚尸坑大火连天，糊焦味大的连城里都能闻到。

一辆辆装满战获的车被拉进城，守城的兵丁跟旁边的同伴嘀咕，“山上那些土匪，不是说有一两千人吗？”

“你自己看，那几车装的不是人头是啥！”同伴往箱子里瞥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后面几车，里头全是腌着石灰的人头，胆子小的人看见了，估计能连做好几天噩梦。

苏城最大的祸患已除，第五潇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升堂判了钱科先等人的罪行。

他坐在案后，偏头看着薛臻：“酉时直接行刑。押到城门口，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罪状念一遍，念完了即刻行刑。黑子岭那两千多颗脑袋，跟这几个人的尸首一起，挂到城墙上去。一排挂不下就挂两排，两排挂不下就挂三排。”

“本王要让江州所有人都知道，跟王家勾连，欺民者的下场！”

酉时，城门口。

围观行刑的百姓看着薛臻宛如杀人机器，监斩官念完罪状，他便手起刀落，人头滚滚落地。

城墙上的人头越挂越多，钱科先和王天星的尸首就挂在正中间。

余淼推着轮椅，从人群后头慢慢往前挪。方白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脸上的伤开始结痂，可颧骨还是凸得吓人，眼窝处遮着一条黑缎子。他看不见东西，只能靠耳朵听。

余淼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语，眼眶泛红，脸上都是大仇得报的快意。

“夫君，殿下做到了。钱科先这些败类都被砍了头，挂在城墙上示众，受万人唾骂。”

方白坐在轮椅上，虚软的手无力的从毯子底下伸出来。余淼赶紧握住他，他嘴张了张，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嗬嗬”声，余淼凑近了听，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明白，他说的，大概是“好”。

余淼蹲下来，把脸贴在他手背上，放声大哭起来。这段时间，她眼泪流得实在太多了，可这一回不一样，这一回她是痛快的哭，发泄的哭。

苏城首恶均被解决，再没人敢反对晟王下达的命令。

笑话，城墙上还挂着满满当当的人头，除非想死，不然没有哪个头铁的人敢在这个时候找晦气。

就连城里的地痞流氓都老实本分了不少。

锦衣卫带着差役下乡，地主豪绅说不清来历的田地一律收归官府，多年欠下的赋税连本带利一并追缴。

赵家村有个赵乡绅，祖上出过举人老爷，在苏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锦衣卫上门时他还端着架子，茶碗往桌上一搁，赵老爷开口就是：“我赵家书香门第，世代簪缨，田产地契一张不少。”

锦衣卫没跟他废话，把地契往桌上一摊，赵乡绅瞥了一眼，脸色当即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