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天原本还想再看看热闹,目光落到他身上以后,眉头顿时皱得更深:“观长老……你的修为?”
观闲兮知道瞒不过他,索性道:“如宗主所见,一点都没了。宗主要因此撵我出门,我自然没意见。毕竟能有命回来已是大幸,做人总不能太贪心。”
白落天从未听过有人把修为尽失说得这么无关紧要,一时竟分不清该做做样子安慰他两句,还是叹服一声心大无脑。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观长老这是什么话?天云宗岂有落井下石的道理?只是你当初又是何苦?究竟是什么事,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
师徒二人谁也没搭话,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白落天看在眼里,只得微微一笑,在桌边坐下,岔开话题道:“再过一个月云海古道就要开了,今年宗门共有十个名额,以晏挽如今的修为,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会在其中。只是上次各方势力为了争夺机缘大打出手,也出现了宗门弟子折损在内的情况,此次虽多了不少约束,却也难保不会有人暗中搞鬼。”
他顿了顿,又道:“宗门里不少长老都认为,晏挽有望夺得这一届的云榜魁首。不过机缘之地生死难测,他又是你的弟子,最后去与不去总要先问过你这个师尊。”
观闲兮眸光微动:“云榜第一……”
见观闲兮似乎对此事上了心,晏挽立刻开口:“弟子是师尊的人,也是师尊唯一的徒弟。只要是师尊想要的,弟子自然会替师尊一一取来。”
白落天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在唇边:“总之,你们师徒尽快商量出个结果。我回去后,再命人送些温养元气的丹药过来。”
说罢,他看向观闲兮,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我原本还想请你担任此次的护道长老,如今看来,只能作罢了。”
观闲兮淡淡道:“辜负宗主厚望。”
白落天起身走到殿门前,脚步忽然一顿。他回过头,深深看了观闲兮一眼:“昨日之日不可留,观长老既能活着回来,从前的种种,便都放下吧。”
白落天一走,殿中便又只剩下师徒二人。观闲兮没有继续刚才那场争吵,只回到床边坐下,闭目调息。晏挽也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到了傍晚,他照旧准备了饭菜,几样都是观闲兮从前喜欢的。
观闲兮闻见香气也没睁眼,晏挽就独自坐在桌旁,直到满桌饭菜彻底凉透,才将那些一口未动的饭菜端起,如同三年前一般,悄无声息地收了下去。
入夜后,白落天答应的丹药送了过来。晏挽将几个玉瓶一一摆在观闲兮面前:“一瓶固脉丹,两瓶养元丹,还有一颗生息丸,都是上品。”
说罢,他从其中一个玉瓶里倒出一粒丹药,递到观闲兮面前:“师尊您看,这些丹药对恢复修为很有用的。”
晏挽脸上的掌印已经淡了许多,只是被自己咬破的嘴唇还渗着一点血丝。观闲兮看了他片刻,懒得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伸手接过丹药,就着晏挽倒好的茶水仰头服下。
茶水入喉,观闲兮忽然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低头晃了晃茶杯:“这是什么茶?”
晏挽顿了一下:“就叫它……有悔吧。”
“有悔?”
“嗯,茶的名字。”晏挽道,“弟子亲手炒的新茶,一直替师尊留着的。”
“……”
好奇怪的名字,听着倒像是晏挽临时编出来的。观闲兮又喝了两口,只觉得这茶喝得他心里直犯怵,便搁到一边,开始试着运转灵气。
白落天送来的丹药确实不错,可惜他经脉干涸太久,药力每到几处关窍便滞塞不前,折腾了半个时辰也没能将药力化开。就在观闲兮为此苦恼时,晏挽忽然在他身后坐下,一掌抵住他的后心。
“师尊别怕,弟子替师尊引气。”
随着磅礴的灵力渡入体内,观闲兮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修士引气的方式有很多,观闲兮却没料到晏挽会以神识引渡灵力!
于修士而言,识海既隐秘又脆弱。所谓搜魂,搜的便是识海。对方若突然出手攻击,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终生痴傻。所以仙门之中,除了能够生死相托的同门,也只有道侣会用这种方式共同修炼。
“师尊放心。”晏挽的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弟子不会窥探师尊的记忆。”
观闲兮心道,你想看也看不到。有系统在,他的识海等同于套了一层防火墙。观闲兮直到这时才发现,系统偶尔还是有些用处的。
直到第三日傍晚,观闲兮体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沉寂已久的丹田终于重新聚起灵气,积存在经脉中的药力也随之化开,推着他的修为连破两境。
体内的灵力虽远不如从前充盈,但好歹能自行御剑起飞了。观闲兮心里总算舒服了些,却也不得不承认,男主的金手指确实不能以常理衡量——晏挽渡给他的这些灵力,几乎抵得上他自己闭关数月所得!
晏挽起身替他取来干净衣物,道:“师尊方才接连突破,最好去清心池调息半个时辰。”
观闲兮应了一声。这两日晏挽也耗费了不少灵力,观闲兮本想着出于仁义关心他一句,可抬眼一看,见他气息平稳、神色如常,又识趣地闭上了嘴。
每位长老的居殿之后,都设有一眼清心泉,这是天云宗长老独享的待遇。池中引的是山上灵泉,最适合疏通经脉。观闲兮褪下衣物走入水中,温热泉水漫过腰间,他靠在池边,湿透的长发披在肩后,几缕发丝沿着颈侧贴在胸前。
盆儿渊下不见天日,他这几年清减许多,肩背依旧笔直,腰身却越发显得窄了。苍白皮肤上留着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剐伤,被水汽一蒸,像一朵绽开在雾里的曼珠沙华。
观闲兮闭目泡了一会儿,忽然在识海中道:“出来。”
系统装死。
“再不出来,以后就都别出来了。”观闲兮不紧不慢道,“自己找块风水宝地埋了吧。”
「叮——」
系统这才慢吞吞现身:「来了来了。观老师,我发现你变了。你以前最多叫人滚,现在怎么动不动就让人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