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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求真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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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不是我们不想适可而止,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再追究当年的债——可你很清楚,十二年前——”

“如果十二年前没有那桩恩怨,又或者许新就死在当年,我们都不会再追究!可两件事加在一起,难道不是唐门······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呵——”你短促的笑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算了吧,在座的各位,大家藏了多少私,各自心里都清楚。”

“真要一笔一笔的翻旧账,把各自的私心摊在所有人面前,只怕大家脸上都无光。”

“什么意思······”方老爷子沉声,他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什么意思——自然门没把大家当傻子吗,那秦岭的山谷怎么回事儿,各位心里真没数吗?贵派的卞通到底死于处决还是那山谷里······你们敢说吗?”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对面几人耳边,他们于刹那间神色骤变,“你怎么会知道——”

迎接他们的不可置信的,是你依旧沉静了然的眼眸。

“诸位,我提这些,本不是为了要挟;但是,给彼此留些体面,勿谓言之不预也。”

二十四节谷的事情是你当年偶然查到的,自然门的那场惊变也是因此牵扯出的旧事。

你对秦岭里面那山谷的奥秘没什么想法,所以不曾理会因此产生的暗流涌动,但那不代表你就闭目塞听,对其中的种种一无所知、

如果可以,你也不想提一个甲子前发生的种种。

当年的事情是一笔一笔算不清的烂账,没有一件事能叫你高兴。

世事大约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又或者无法提及的过去。

留些体面,谁也别把谁当傻子;毕竟,想去揭别人的短之前,最好也看看自己手里是不是干净,经不经得起追究。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觉得欺人太甚,是不是?”

你嘴角扯出近乎凉薄的讥讽,不等他们答话,继续自说自话。

“唐门是大派不假,可除了许新这一遭,我们做事也是规规矩矩吧?这些年逞凶了还是斗狠了?哪次办事不规矩了?”

“如果你们怀疑唐门的立场——当年抗战,门中上下死了半数的门人,也没让大家伙儿一起栽吧?再后来为了配合上头,家传的机关也是说拆就拆,我们闹什么了?跟谁哭过穷诉过苦要过说法?”

总不能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吧,这些年为了大局,唐门牺牲的也不算少了。

总不能因为几任门长都不爱显摆,就否认了唐门的牺牲和功勋吧?

哪都通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他求真会说三道四、挑拨离间了?

你心间压抑的痛楚在催你继续说下去。

“再说十二年前,你们心气不平,可我们又何尝甘心了?”

“十二年前不是只有你们死了自家人,我杨烈师兄一并毙命于张怀义手中。”

“唐门若真把大家伙儿当傻子,当年唐炳文门长不会亲手手刃亲传弟子,以至无人送终。他若真有心包庇到底,何必毙了董昌,留下一个堪称后患的许新?直接两个都放了岂不痛快”

“许新师兄是活下来了,不假;可活着又如何?就比死人舒服多少吗?死囚唐门七十二载,暗无天日,本来也无甚活头了,他早死晚死,差别真这么大吗?”

“对你们而言重要的是许新去死,以血还血,还是从中获益,名利两收?”

你恨声,眼角的泪几乎抑制不住。

“我难道不想他去死吗——”

“若不是此番唐妙兴师兄亡故,上下青黄不接,你们当唐门愿意把一个罪人提出来做门长,为此在圈子里丢尽脸面,授人以柄?我又情愿这么低三下四,卖尽人情,求各家高抬贵手?”

“说什么立场,说什么正邪——即使他和无根生割席,即使他对着列祖列宗发誓此生与三十六贼断义,即使他许下重诺,见三十六贼必杀之!在诸位眼里,唐门也还是和全性勾结了,对吗?”

“可当年的事情到底是这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数!”

“不是他术字门抬着胡海旺的尸体逼到各家各派的门槛上,非要各家交出门人的尸体彻底划清界限,谁愿意做绝到这份上?谁又甘心送同门去死?”

“要公道要说法,你怎么不跟他术字门去闹?欺我唐门门长新丧、觉得唐门无人吗!”

你闭了闭眼睛,努力压抑内心的波涛汹涌,可仍有咬牙切齿的恨从眼角眉梢向天地诉说恨意。

”董昌不肯与无根生割席,门长亲自杀了自己的亲传,难道不是门长的态度!不是唐门的立场!还不够给各位一个定心丸吗!”

“许新师兄死囚多年,不见天日,生不如死,若不是妙兴师兄身死,门中青黄不接,丹噬几乎失传,也轮不到他出来做这个门长!你们以为,唐门上下,就不梗着心气吗!”

“唐门若是真存了勾结全性的心思,杨烈师兄不会追出唐门与张怀义同归于尽,妙兴师兄也不会因为这丹噬···闹得门中上下几乎反目,最终——最终——”

你哽住,迟迟吐不出完整的语句。

唐妙兴,你何其狠心,很气狠心啊——

你不过就是仗着我···仗着我永远······

所以你怎么能够不离开唐门呢?

必须走。

不走,你会忍不住对许新动手。

然而他是门长的遗物,你动手,门长不会高兴的。

虽然很想杀了许新,

但丹噬仅此一份了。

自己的亲传弟子,门长在天有灵,也是舍不得的。

可是怎么能不恨呢?

因为他活着,妙兴师兄才选择了死

可是如今妙兴师兄已经没了,还要再死一个师兄吗?

“若我杨烈师兄复生,若我妙兴师兄无事,一千个一万个许新我也不在乎!你们尽管去索他的命!”

“要是可以,我也想问,谁又来把我的师兄还给我!”

“——我的两位师兄都死了,所以不行,今后谁要许新的命,便是无异于要我的命!”

你冷静的直视他们,每一个都从牙缝舌尖迸发幽深的恨。

“方老前辈,我知道你们心里怎么想的——你们小门小户不容易,传承不易,生存艰难,可你们今天想怎么样?”

“借着许新的旧事从唐门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是为了你们的公道,还是你们的私心?”

“我这人脾气不好,许新的事你可以说唐门不地道,补偿指责我们都认;但如果谁想借着大义把唐门当软柿子捏,再生更大的事端,我这人不介意挑了求真会的门面——要么杀了我,要么不死不休。”

“我散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们求真会家大业大,有本事咱们碰碰!”

“难道许新的事情就不给说法了吗!”黄宁儿在门外听了半晌,终于是忍耐不住质问出口。

你侧目过去,声音同样尖锐,可称得上咄咄逼人。

“说为难,要说法——好啊!有本事当场就在这里毙了我,我替许新去死,作为唐门给的交代,够不够求真会解气!”

“胡闹!”

跟在黄宁儿后头的赵方旭疾言厉色,“你说什么混账话!先唐老门长在天有灵,怎么会愿意你如此自轻!”

“事情已经闹得够大了,你还要激化矛盾吗!”

黄宁儿这愣头青再敢多一句嘴,你这小姑奶奶怕是就要爆啊。

你死不死的不要紧,要紧的是后头那只睚眦必报的老黄皮子,甚至是更后面那几位老爷子,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想到这里,他缓和了声音,“回去吧,剩下的事情公司来处理,这些日子我也接到了不少流派不再追究的表态,一路上你也够累的了,替我跟老天师他们问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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