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少君!”人群外慌慌张张挤进来个人,“高其姚不见了!”
徐显冷笑:“我道申少君为何如此暴躁,原来冲冠一怒为红颜,以为我们文是拐了你楼外楼的人。”
紧张气氛涣然冰释,众人哄地笑闹。
窦书醉得要往地上坐,申弼捡起地上刀带人离开。
“我们,也走,”窦书拽紧徐显才勉强站稳,撑着几分清醒道,“楼外楼突然戒严,我们连夜离开。”
当二十多家勋爵世家子嗣的车架悄然下了逍遥山,时间已是后半夜,一拨黑子人几乎同时抵达太子镇,趁着夜色掩护,飞快消失在通往邑京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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邑京府署,临时推判书房,委红梅归还案犯供词,道:“既然庞三也涉城南爆炸案,要提走他,该拿钤印文书来,而不是一纸供词。”
霍偃稍作颔首:“事急从权。”
委红梅面露难色:“那也应该去找太主殿下。”
“找我也行呢。”
伍凌推门而入,径直抄起桌上的供词查看,“供述内容不过是牵扯庞三,霍少君大可在此直接提审他,何需兴师动众来提人?”
霍偃抽走供词,哗啦一声。
伍凌手里一空,嘴角轻勾:“何况李推判也不在,没人能做主叫你把庞三连夜提走,若你非要仗着皇命来硬的,我们只得先说好,倘庞三在路上有个三长两短,到底谁来担这个责,你们飞翎卫,还是我们邑京府?”
霍偃安静片刻,道:“责任我来担。”
诧异之色从伍凌眼里闪过:“你可知庞三牵扯到哪些案子?”
城南爆炸案总负责人和太主府参军说话,没有委红梅插嘴的份,她安静看着二人,嘴角民成条直线。
庞三牵扯的案子,眼下尚未呈现在供词上,甚至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霍偃拿出个泛黄的牙牌,口吻不容商量:“飞翎卫直提案犯庞三,委书办,请立即将人交给我们。”
这是飞翎卫总指挥使的牙牌,见牌有如天子——不,有如圣天太后或太上皇帝亲临。
伍凌目光变得有些复杂,片刻后,在委红梅的等候中,轻轻点了下头。
不多时,庞三交接给飞翎卫。
通往府署侧门的路上,霍偃避开其余人,强行塞给委红梅一卷东西:“爆炸案里,不少黑作坊的盈利,经由多条渠道流向申相府大管家庞铭。”
月隐云后,夜色如浓墨泼洒,远处几星灯光摇晃在委红梅紧绷的眼底:“你……是何意?”
风吹起霍偃衣摆,冷得透骨:“你不是已经猜到,庞三离此,必死无疑,这些证据算是补偿。”
补偿是什么意思?
委红梅低头看手里东西,理不出丝毫头绪,慌乱不安的情绪再度席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委红梅的不安愈发浓重。
“少君!”霍家亲卫出现在二人面前,顾不得再避讳:“官舟思澜城外遇袭,人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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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人不见了,账簿也不见了?”
与此同时,右相府,内书房,申进披衣立在书桌旁,挑亮灯芯。
申弼双膝跪地,磕了个头道:“高其姚偷走我的账簿,跟李官舟逃下山,我已经派人去追,只是,霍家人委实诡计多端,我怕即便做掉李官舟,难保账簿不会落到季太主手里。”
眼前灯光暗了又亮,申进停顿片刻,放下手里挑灯芯的金针:“那些账簿,牵扯良多,依你看,如何处理为好?”
“叔父容禀,”申弼伏在地上,未敢直起腰:“从霍则宁被任命负责城南爆炸案起,季氏一党就没打算给我们留活路,李官舟查庞铨的生意,顶多牵扯到姪男身上,可若爆炸案查到庞大管家身上,叔父必定会受到牵连!”
申进在桌前踱步,发髻松散,皱纹重叠,全无平常严谨律己的模样:“这些都不要紧,申弼,你究竟还有何事瞒着我?你且与叔父说来。”
“我……”申弼额头触地,久久不敢起身。
申进将他拉起,细嫩手指擦去他脸上泪痕:“你两个兄弟不顶事,我以后且得靠你养老,弼儿,遇事莫要自己扛,告诉叔父,叔父为你解决。”
申弼望进申进慈爱的眼睛,不禁回想起儿时被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的场景,登时满腔酸涩翻涌。
再次双膝跪地:“叔父,丢失的账簿里,有关于十九年前梦泽的,还有,我们和京中官员利益往来的!”
“我的儿!”申进霎时间面色惨白,巴掌一下下拍在申弼脸上,“你这是亲手把叔父逼上绝路了!”
“不是这样想的,”申弼抬头,满脸杀意,“是太后季婴将我们一步步逼迫至此,叔父,”他紧紧抓住申进的手,“我们反吧!”
“啪!”申进的巴掌甩偏申弼脸,“逆子,你在说什么话!”
申弼不以为意,紧攥申进手,反而更加激动:“角里狐听命于您,意味着禁卫军为我所用,我们速战速决,天亮之前为皇帝夺回玺授,事成,您便是匡扶正统的功臣!”
申进干脆当胸一脚,踹翻逆子,指尖戳着他鼻子低声骂:“你以为逼宫是过家家,说干就能干?你当内卫三军是摆设,还是季太主是草包?功高盖主,当真事成之后,皇帝还容得下我?!”
“叔父,叔父!”申弼重新爬起,抱住申进的腿苦心孤诣劝道:“可若是因此选择坐以待毙,等季太主找齐证据,先行动手,我们必定死路一条,到时候,您亲手教大的皇帝,就只能做个傀儡!叔父,您教出来的学生,只能是一代明君的!”
“一代,明君……”申进停下甩开他的动作,喃喃着站直身体,“还不到逼宫那一步,待天亮,我亲自去趟宫里面见太后。”
“叔父不能犹豫!”申弼还欲再劝。
被申进打断:“我自有分寸,你先下去吧。”
话说到这里,申弼不敢再多言,起身告退。
走出书房院子,他招手叫来自己的眼线,问:“书房里还有谁?”
适才在书房时,他察觉到书房里屋还有人。
眼线难以启齿。
申弼了然,抬眼望向府中婴儿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