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君?”
申弼回来得突然,胥管事迎接到外门,躬亲为申弼掀开轿帘,“下山时不是说明晚才归?”
申弼面色阴沉,大步进门:“今夜往来可还正常?”
胥管事提灯跟上:“未敢有人寻衅滋事。”
“你不好生守着内门,为何会在外门这边?”申弼匆匆踏碎深夜的冷雾凝珠,眼角余光压着抹狠戾,狐疑向后瞥。
胥管事恭敬如常,腰背似乎更加佝偻了些:“今夜兰余厅有宴,小窦侯持帖迟来,外门已闭,小人前来处理。”
“姓窦的几日前才来过赴宴,怎的今夜又来,只他一人迟到?”
“少少君息怒!”胥管事手中灯笼轻颤,“小窦侯他素来——”
“别废话!”申弼打断他,扬声吩咐紧跟在身边的其他人:“各门速设双岗,增巡备,如遇异常,不论身份通通拿下!”
“庞铨!”他朝名为兰余的宴楼跑。
“是少君!”不祥的预感笼罩上庞铨心头,他不应该跟申弼上山,若今晚真的不太平,关氏商号说不定……
申弼的吼声响彻深夜空庭,遥映着远处矗立在茫茫夜色中的高楼华栋:“带人拿下高其姚,看好她,等我亲自审问!”
“是!”
出事了!
三个字兜头砸在庞铨脸上,他飞快朝申弼常住的楼栋去。
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申弼身影已消失在视线,他放慢脚步,抓来名心腹从人道:“立马回城找大庞君,告诉他,申弼这边情况不妙,请大庞君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关氏商号!”
心腹领命而去,庞铨视线越过浓浓夜色,眺目高低错落的峻宇雕墙。
如果在利亨商号偷听之人当真是李官舟,申弼该做的是立刻去相府找他大哥庞铭,而不是回山上来抓泄露他消息的人!
申弼哪里都好,唯独感受到威胁时会变得狂躁易怒,这么多年求医问药依旧没有效果,当年在梦泽谈判时,倘非他突然发病,睢族也不至于遭灭顶之灾。
思及此,庞铨突然停下。
“主君?”急刹步的从人险些撞上他。
庞铨没有出声,冷汗顺颊而下,眼前这般境况,绝不该只是区区李官舟一人手笔!
那厢里,歌舞升平的宴会场,突然闯入一伙人。
设宴者正与友人吃酒论歌赋,目光扫过申弼身后那群持刀执棒的打手,面色骤变:“申少君,此乃何意?!”
打手惊扰宴会,丝竹管弦熄散,艺舞伎男呼躲。
赴宴众人围聚而来,区区申弼竟敢无端带人闯入会场,把这些勋爵子嗣的威严往哪搁?
申弼不耐烦朝设宴者简略拱手:“徐小国公,小人请见小窦侯。”
“文是不胜酒力,”徐小国公上下打量风尘仆仆的楼外楼主人,不忍他的无礼挑衅:“有事且与我言。”
适才进来前已确定过,窦文是尚在此间,不曾离开。
申弼直视徐小国公眼睛,无不挑衅:“有些事,我还是直接同小窦侯说比较好。”
目光搜寻过去,不见窦文是身影,申弼扬声喊话:“小窦侯,楼外楼申弼有事求见!”
遭徐小国公挥袖呵斥:“申弼!安敢放肆!”
申弼惊往后仰,振臂高呼众手下:“给我把这里围了!”
楼外楼打手前拥而来。
混乱中有人敲了徐小国公一棍子,他愤而夺刀抵上申弼喉头,一字一顿:“申弼,想动手?”
敞开的会场门外涌进更多打手,申弼稍愣,两根手指反夹住刀尖,失笑出声:“徐显,我再说一遍,我要见窦书。”
徐小国公手腕轻转,似要振开申弼手指,将刀尖再向前半寸:“区区相府姪男,于国民无寸功,于政治无建树,安敢放肆若此?!”
申弼眼底翻涌着不顾一切的癫狂,主动将喉头抵在刀尖上:“我不过是想见小窦侯一面,徐小国公还敢杀了我不成!”
“呦?”
眼见刀尖见红,双方剑拔弩张,人群外响起声轻疑,正是申弼要见的小窦侯。
“这是唱哪出?”
窦书晃着步伐拨开人群,眼底蒙着层熏熏醉意,上前来一把握住几乎要插//进申弼喉咙的刀,徒手将之夺下,“我不过是去趟净房,怎么还动上刀子了。”
“文是休管,”徐小国公倍感侮辱,当着所有伙伴的面,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申弼骤然闯入,失礼于我等,他要不道歉,咱明日就去宫里同申右相讨个说法,看他们申家,是否就是这样教育子嗣的!”
窦书扔下刀,醉醺醺踉跄半步,被身边人扶稳:“听说,申少君有事找我,先说事嘛。”
此言既出,算是个台阶给到双方,徐小国公冷哼着侧过身,他不是真要和申相府的姪男撕破脸。
申弼挑眉:“惊扰诸位雅兴,申弼在此致歉,今夜此处花销,由弼一力承担,望诸君宽宥则个。”
徐小国公不搭茬,现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窦书语气迷糊问:“不是找我有事?”
看样子是真醉了。
申弼睇道:“请小窦侯借一步说话。”
徐显徐小国公第一个不同意,伸手给窦书拽到身边,夹枪带棒:“小窦侯醉着,难保不会冲撞申少君,阁下有话还是当面说的好,有我们见证,以防说不明白!”
窦书抬手摆了摆,头疼地示意他说。
申弼没时间陪这帮纨绔胡闹:“小窦侯夜里独自上来的?”
“还有两个随从……”
窦书醉到抬不起头,胡乱抬了下胳膊,也不知要朝哪里指,嘀哩嘟噜,说不清楚。
申弼让胥管事指认窦书的随从。
两随从没有问题,胥管事如实禀报,却未提二随从和上次窦书带来的不同。